“人之一生,初始如潺潺小溪,逐漸壯闊,奔流入海。怎能讓幼年時的幾次挫折,成為一生桎梏。”
洛信原的聲音在她身側響起,平靜卻不容拒絕。
“原話是你曾對我說過的,我記到今日。這句話還給你,雪卿,睜眼往下看。”
“就在這片皇城里,你我相互扶持,你帶著我,一步步從淤泥深處走到光亮之下。”
梅望舒睜開了眼,忍著暈眩,望向大片皇城。
洛信原的手溫暖有力,依舊穩穩地扶著她的手臂。
聲音也是極為沉靜鎮定的。
對著眼前廣袤皇城,緩緩吐出話來。
“雪卿,記著朕今日說的話。過去朕犯的錯,今后再不會犯了。”
“朕只希望你也再不要有歸鄉的念頭。”
“忘了那些不相干的人。”
洛信原轉過身來,鄭重吐出承諾,
“你我從此便在京城里,君臣相伴,長長久久。”
梅望舒的肩頭微微一震,側身望去。
望見了一雙難以遮掩的,熾熱灼亮的眼神。
兩人安靜地對視片刻,梅望舒轉開視線,忍著暈眩,俯視著下方皇城鱗次櫛比的殿室。
“陛下言語如此情真意切,臣若多嘴,豈不是不識時務。”
“只有個問題,如鯁在喉,不得不問。”
洛信原“什么問題”
梅望舒回避了那道灼亮視線,輕聲問,“陛下是何時知道的。”
一個沒頭沒尾的問題,
兩人卻同時心知肚明。
洛信原轉過頭去,對著天邊夕陽拉出的大片陰影,無聲地笑了下,“你何必追根究底呢。”
“既然這次你選擇了回京,就像朕之前所說的,前事一筆勾銷,你我繼續之前的君臣情誼,豈不是更好。”
梅望舒的聲音溫和輕緩,言語卻極犀利。
“前事一筆勾銷,裝聾作啞,時時刻刻準備著應召入宮,和陛下聯床夜話”
洛信原深吸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啊,還真是眼里揉不進沙子。”
“人生難得糊涂。朕已經打算跟你糊涂了。你卻又較真。”
梅望舒輕聲回應,“人可以糊涂一時,卻不能糊涂一世。”
“臣揣著一片真心入京,卻不知陛下這邊是真心還是假意。”
她溫和卻又堅持地又重復了一遍,“陛下是何時知道的。”
尾音繚繚,消散在呼嘯山風之間,仿佛風中羽毛落了地,久久得不到回應。
洛信原抬起頭,迎著天邊夕陽的方向,幽黑眸中泛起一層薄光,細看卻又沒有淚。
“一片真心”他的聲音驀然冷了下去,漠然反問,“假死的真心”
夕陽直射過來的光亮太過刺眼,梅望舒在金色日光里閉了下眼。
總是吐出文雅詞句的水潤光澤的唇瓣,緊緊地閉起。
就此沉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