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公子來得不巧。今夜有酒無菜,船上連食材也無,正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妾便做主,準備了些空盤空碟,想請原公子湖心垂釣,就地取些食材,充作宵夜。”
洛信原定睛望去,三尺長的櫸木案上,除了一個銀酒壺,果然放了兩副碗筷,四個細瓷白碟。
酒壺是滿的,盤碟里空空如也。
梅望舒推開半扇窗,望向月下波光粼粼的大湖,湖面時不時有幾尾大魚躍出水面,攪動一池春水。
“活魚斫成魚膾,魚骨可熬湯,再來幾只活蝦白灼,搭配美酒,便可以充作一餐拿得出手的宵夜。”
她轉過視線,隔著竹簾道,“勞煩原公子了。”
洛信原“”
一輪明月懸掛高空。
原公子在月下捕魚。
船上的漁具早已準備好,垂釣用的魚竿,魚餌,捕魚的網,魚簍,一應俱全。
洛信原估了下時辰,舍棄了魚竿魚餌,直接撒網。
湖心盛產鯽魚,個頭大而肥美,一網下去,便捕撈了七八尾上來。
網中除了活蹦亂跳的鯽魚,還有蝦蟹。
春天蝦蟹的個頭不大,聊勝于無,白灼上桌,可以充一盤菜。
洛信原披了身蓑衣,盤膝坐在船舷邊,面前擺了兩個大瓷盤。
在明亮月色下,拿刀細細地片魚膾。
頭頂一聲輕響,二樓軒窗從艙里推開。
梅望舒坐在窗邊,從高往下,安靜地地注視著。
眼見他左手按魚,右手執刀,生平第一次做庖廚事,拉出的架勢居然有模有樣,盯著魚的視線凌厲,顯然將那魚當做了對手,一時沒忍住,微微笑了下,露出唇邊清淺的梨渦。
正好下方那人聽到聲音,抬頭仰望。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對視了片刻,洛信原指著面前的瓷盤,“這盤魚膾如何可當得一盤好菜”
“原公子下刀利落,對新手來說,已經是極好的了。就是刀工欠缺了些,片下的魚膾厚薄不勻,影響口感。”
洛信原沒反駁,直接把瓷盤里片好的一層魚膾倒進湖里。
從魚簍里拎出另一條活魚,一刀殺了,繼續片起魚膾。
“這盤可滿意了”
梅望舒從二樓凝目望了片刻,點點頭,“薄厚均勻,入口滋味應該不錯。原公子辛苦。”
洛信原淡笑了聲。
“區區小事,不足掛齒。阿月姑娘這么輕易便松口,放過了原某,倒是讓原某詫異。”
在湖水里洗干凈了手,托著那兩盤雪白魚膾起身,
“別人都是月下行船,喝酒賞景;到了我這里月下殺魚。阿月姑娘真是會折騰人。”
梅望舒莞爾。
“原公子平日里前呼后擁,指使人慣了,難得自己動手做事,難免滿腹牢騷。”
在她身邊的紅泥爐火之上,吊著一口小鐵鍋,里面熬煮的魚湯顏色稠白,咕嚕嚕翻滾著細小氣泡,濃郁的鮮香味道在室內彌漫開。
她掀起鍋蓋,灑了點蔥花。
片刻后,樓梯聲響起,洛信原從艙房外邁進來,將兩盤魚膾,一盤白灼蝦放在櫸木長案上。
“舉手之勞的小事,哪敢滿腹牢騷。”他在長案后坐下,
“只是遺憾這大好月色,都用來折騰吃食了。過來坐吧平日見你用膳的胃口跟鳥雀似的,我不信你真餓了,明擺著換花樣消遣我。”
梅望舒笑而不答,眼看著魚湯煮好,熄滅了爐火,把鍋里的濃白魚湯分兩碗裝了,卻不起身,只單手撥開竹簾,遞了一碗出去。
“不敢。”她淡淡道,“原公子入夜而來,明日又要早回,這些宵夜都是為原公子備下的。妾喝些鮮魚湯即可。”
洛信原見她不肯過來,便自己起了身,端起長桌上的大瓷盤,走到湘妃竹簾邊。
“其他的倒也罷了,折騰我這么久的魚膾,你需得嘗嘗。”
竹簾掀起半扇,從里面探出一只瑩白手掌,接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