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你看起來有些緊張”。吳世勛低頭吹著茶沫,很自然的說道。
吳世康看了眼吳世成,后者眼觀鼻鼻觀心,裝作什么都沒看見,這個時候他不敢和吳世康有任何眼神交流,吳世勛的話暫時還聽不出是好是壞,只寄希望于他不會產生懷疑。
吳世康定了定心神,“最近出了這么多事,每晚都睡不好”。
吳世勛淡淡一笑,“事出反常必有妖,老四啊,你這么倔的人,一輩子都沒向人低過頭,怎么可能主動前來負荊請罪呢”。
“大哥,我、、”,吳世康心神大亂。
吳世勛擺了擺手,皺起了眉頭,整張臉以鼻子為中心,皺紋四散開去,像是湖面蕩起的漣漪。“假意請罪麻痹我,所圖不小啊,你們太讓我失望了”。
吳世成沒有理會吳世康投來的迷茫眼神,屏住呼吸,壓住狂跳的心臟,強自鎮定道“大哥,你誤會了。沒錯,我們來請罪并不完全出于愧疚和認識到錯誤,但絕不是大哥所說的所圖不小,我們只是想趁我們還活著打開我們的心結,給子孫們做個表率,也好讓他們以后日子過得更好些”。
吳世勛瞇著眼睛看著吳世成,相對于吳世康,他同樣非常了解這個二弟,心思沉穩,人也很聰明,吳家能有今天的氣象,他的貢獻僅次于自己,唯一的缺點就是格局太小,心思偏向于小家而非吳家這個大家。
面對吳世勛的凝視,吳世成雖然內心里早已是驚濤駭浪,但臉上依然神色如常,大哥是個什么樣的人物,他同樣很清楚,那一雙眼睛看過太多的人和事,一輩子相處下來,他親自見證過這雙眼睛看破無數謊言,震懾無數別有用心的宵小。
吳世勛撇了眼吳世康,淡淡道“還沒入夏就熱得出了汗嗎”。
不等吳世康回答,吳世成說道“大哥,老四這次闖了這么大禍,心里難免有些緊張,來的時候就一直擔心大哥你不會原諒他”。
“對對對”,吳世康接話道“都是我一意孤行才逼得王家反擊,害得家族蒙羞”。
吳世勛笑了笑,“這算什么錯,如果吳家人受了欺負一點都沒反應那才是大錯特錯,硬要說錯也是我的錯,是我縱容了你們”。說道縱容兩個字的時候,吳世勛加重了語氣。
大廳里凝重氣氛凝重,壓抑得吳世康呼吸困難,他想不明白哪里出了差錯,以至于引起了吳世勛的懷疑。
吳世成同樣心驚肉跳,但他比吳世康要冷靜得多,心中默默的計算吳世勛到底看破了還是在試探。
正當他思考著怎么回答的時候,吳世康終于被壓迫得忍不住。
“大哥,正如你所說,我們都這把年紀了,早已無所欲求,唯一的念想就是給子孫后代謀一條好點的活路”。
吳世勛眼睛緩緩睜大“錦衣玉食還不算活路比起我們當年,他們幸福多了,人要知足才能常樂”。
吳世成看著滿臉鐵青的吳世康,心一直往下沉。
吳世勛轉頭看向吳世成,“老二,我早就和你說過,你有大才,但格局太小,總是跳不出小家的框框,看不到大家的全貌,殊不知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沒有了大家,又何來小家”。
“大哥,我并不是不懂得這個道理,但是小家也是家,小家沒有了,保住了大家又有何用”。
吳世勛呵呵一笑,“將欲取之必先予之,天下哪有免費的午餐,想什么都不付出就讓家族千秋萬代,哪有這個道理,犧牲,在任何時代都有,只是損失了一兩個子孫而已就扛不住了,何以讓整個吳家繼續繁榮昌盛,為子孫計,當是為整個吳家的子孫計,而不是為某一兩個子孫計,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大哥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吳世康拳頭緊握,既然已經蒙混不過去,他也不打算蒙混下去。
吳世勛冷冷一笑,“知道青峰怎么死的嗎,實話告訴你們,他不是病死的”。
兩人渾身一震,相互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虎毒不食子,你瘋了”吳世成再也忍不住,激動而憤怒的說道,同時內心也升起一股恐懼,他自以為已經足夠了解這位大哥,現在他突然發現吳世勛的狠毒遠遠超過了他的認識,對自己的親孫子都能下手,何況于其他人。
吳世勛眼中的悲傷一閃而逝,緩緩靠在沙發的靠墊上,眼神明亮,散發出一股俾睨天下的氣勢。
“真正的勇氣不是單槍匹馬闖入敵陣,真正的大勇是為了宏大的理想和責任敢于割舍掉心中摯愛,你們永遠不明白站在最高處看山下風景的格局,也不明白站在山頂上那人有多么的孤獨”。
“哈哈哈哈、、”吳世成仰頭大笑,“大勇,殺自己的兒子、妻子、孫子,這樣的大勇我確實無法理解,也不想去理解,這樣的大勇美其名曰是為了整個家族,實際上只不過是順我者生逆我者亡”。
吳世勛眉頭跳動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抹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