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已涼,但何麗早已是汗流浹背,牙關緊緊咬住,沒有答話。
“其實不用你說,我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吳家家大業大,仇人自然不少,但真正有血海深仇的并不多。能讓人仇恨到如此地步的更是少之又少,最有可能的就是二十七年前那件事。當年陸家的倒塌,樹倒猢猻散,死的死,散的散,你應該就是當年某個死掉之人的后代吧”。
“
咯咯咯、、、”吳崢再次發出咯咯的笑聲,這一次,笑聲中充滿了諷刺和戲謔。
吳崢的笑聲,令何麗更加煩躁,汗珠一顆顆往下滴,握著匕首的手微微顫抖。
“你在笑什么”
“我之所以笑,自然是有好笑之事”。“你還不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你在說什么”
“我說一切都借宿了,陸晨龍已經放棄了,放棄了榮耀、放棄了報仇,放棄了他死去的那些兄弟。臥薪嘗膽、認賊作父十五年,到頭來效忠的主子竟然放棄了,你說可笑不可笑”。
“不”何麗腦袋嗡嗡作響,如遭雷劈。“你胡說,他不會的。他是個重情重義的大英雄,他不會放棄的,他是不會放棄的”。
“咯咯咯咯、、”吳崢笑得更加猖狂,“英雄呵呵,他的眼里只有他兒子,為了能讓他兒子活著,那些死去的人算什么,你死去的父母又算得了什么。不管是你還是你的父母,都只不過是他的一顆棋子而已。有用的時候就拿在手里,沒用的時候隨時可以丟棄。可笑的是,世界上總有些傻子一代又一代為他去死,殊不知你的死活,對于他來說絲毫不重要,你說可笑不可笑”。
“你在撒謊”何麗一把抽出匕首,近乎咆哮的怒吼。
“我吳崢是會撒謊,但還不至于撒這種蹩腳的謊言”。
何麗心頭一陣絞痛,捂住胸口,腳下一晃,差點摔倒。
沒有信仰的人,永遠無法理解有信仰之人的心境,更加不可能理解信仰破滅時是怎樣的心境。
那是一種比死更難受的感覺
“有些人活著是需要理由的,你是這樣的人,我也是這樣的人。哪怕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明知前方是十八層地獄,也絕不回頭”。
“將軍戰死沙場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最可悲的是不知為誰而戰,為何而戰”。
何麗茫然的站在原地,整個世界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失去了所有的意義,她知道吳崢沒有說謊,因為這樣的謊言實在沒有什么意義。
之前,當她等到陸山民來到天京的時候,她看到了希望在冉冉升起,當她得知陸晨龍還活著的時候,她面南而跪,痛哭流涕。
當她殺死吳世勛的時候,她第一次感受到胸中那股豪氣。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莫過如是。
“現在你該知道了吧,我不殺你,并不是想從你口中得到什么”。
“你殺了我吧”何麗失魂落魄的說道。
“我為什么要殺你,你是吳家唯一一個對我笑的人”。吳崢緩慢的轉過身,雙手按在樹干上,粗壯的手臂撐著樹干艱難的想起身,但連續幾次都沒有成功。
他的胸膛起伏不定,臉上滿是鮮血,那只假眼早已不知所蹤,留下一個黑洞洞的血窟窿。
吳崢最后放棄了掙扎,雙手趴在樹干上。
“我掌控吳家之后,調閱了吳家所有的檔案,我發現當年的那件事并不是我們表面看到的那么簡單”。
何麗雙眼掛著淚,茫然所失,似乎完全沒有聽吳崢說話。
“吳家、田家和呂家,包括納蘭家,與陸晨龍的恩怨似乎是有人刻意挑起。你的仇人不止我們幾家。所以,你現在還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