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山民已經記不清自己發起了多少次攻擊,身上的劇烈疼痛已經讓他麻木,沉重的呼吸預示著體內的氣機已經近乎枯竭。
老人已退出去不止一步,手掌的顫抖也更加劇烈。
在這個世界上,借任何東西都是要還的,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向人借錢要還,向天地借氣依然要還。
如果借錢不還,債主會找你麻煩,即便債主拿你沒有辦法,你也會受到世人的唾棄,受到世人的恥笑,從此以后,不會有人再愿意借錢給你,也不會有人再愿意幫助你。
同樣的道理,向天地借氣也一樣還,拿自身煉化的精氣去還,還不還不上就的拿生機去還。
老人的身體早在南山一戰之后就破了個大洞,雖然極力的修補,但仍然無法完全擋住體內精氣的流逝,他已經沒有足夠的精氣去還。
面對陸山民的無休止的反攻,他勉強修補的漏洞已經完全打開,此刻他猶如四面漏風的墻,已經無法遮風避雨。這堵墻能不能屹立不倒,或者什么時候倒下,不僅僅取決于他自己,更取決于對方什么時候倒下。
看似占據了絕對的上風,但他知道,這才生死之戰的開始。
從這一刻起,意志力已經不僅僅是對陸山民的考驗,也同樣是對他的考驗。
老人后退已經不止一步,陸山民沖鋒也同樣沒有之前的速度。
老人的精氣在流逝,陸山民身上的力量也一樣在衰減。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在爆發出最強悍的那幾拳之后,全身的力量像是被抽走了一般,空虛無力。
盡管他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盡管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盡管他很想躺下來休息。但是,他沒有停止,依然堅定有力的踏出堅實的步子,每踏出一步,雪地上都會留下一個鮮紅的腳印。
起身、邁腿、踏步、小跑、狂奔、躍起、砸下陸山民重復著之前的動作,整個身體砸向老人。
老人結印的雙手劇烈的顫抖,“以老夫之命,再借一次”。
“轟”
陸山民再次倒退飛出,在空中吐出一口鮮血,重重砸進雪地里。這一次,他沒有像之前那樣起來。
老人蹭蹭后退數米,身體搖搖晃晃堪堪站立不倒。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衰老無力。
他這一生見過太多因衰老而躺在床上連起身也困難的老人,親眼見過太多因生機消逝連眼皮都無力抬起的老人。
但是,作為一個活了一個多世紀的老人,卻從未體會到過什么是衰老。
現在,他終于感受到了。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體內五臟六腑的衰老,是那么的無力和脆弱,那就像是一臺銹跡斑斑的破車,只要稍稍受到外力撞擊就會散架。
他想走過去看看陸山民死了沒有,但是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的身體仍然停留在原地,這個時候他發現他的意識已經無法控制他的雙腿。
老人就這么靜靜的站在原地,目光停留在陸山民墜落的地方。
他有一種感覺,那就是他的靈魂與他的肉體分離了。他仿佛能清晰的看到自己的衰老的身體。
“原來這就是衰老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