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認母親,是因為她生了我,愛重我,自家過得艱難,還想方設法關心我,我們母子倆相依為命便是我其實是從王妃的肚子里爬出來,我也依然認我母親做母親,既然那幾人從未以子待我,我為何要以父兄待他們難道我離開了我的姓氏,我的名字,我的宗族,我便不再是我了
不便是我改了姓氏,沒了名字,我依然是我誰養育了我,誰才真正配做我的父母我母親自小養育我,關懷我,她便是我唯一的親母,再無什么嫡母之說,我在買活軍學曉了新知,打開了胸懷,見到了新的世界,謝六姐便是我的尊長不瞞大家說,我改這個名,最初不過是為了在礦山好過一些,但今時今日我卻覺得這名字改得很不錯,我受了買活軍的養育,成了一個新的人,我隨六姐的姓氏也是理所當然
是誰說一個人終生只能束縛于宗族之中是誰夸大生育之恩正是宗族自己生了你,并非有恩于你,好好地養了你,公平地待了你,那對你才是有養育之恩,誰養育了你,你便是誰的子女,天下各大興旺宗族之中,如我這般處境的子女難道還少了去今日我掏心掏肺對你們說一句,休要猶豫,你們只將委屈咽下,睜眼看去,將來買活軍一到,便將你們從宗族的束縛中解脫出來從今以后,再不必忍氣吞聲,侍奉著那些猶如陌生人一般的老爺太太,靠雙手自食其力,頂天立地活在天地之間,哪怕日子苦些,心頭暢快再不必看任何人的臉色受那什么狗屁宗法禮法的冤屈
若說趙夫子看了這封信前頭的字句,還稍微氣平些,讀到這里,卻也是瞠目結舌,雙手微微顫抖,忽而又放下報紙,掃了那三個學生一眼,想道,“不得了,不得了,買活軍做事,素來是有的放矢,而且最喜挑撥離間,分化敵人”
“原本這個砍頭令一出,大族必定寢食難安,精誠合作,要將買活軍的影響力從自家所在的府縣驅逐出去,可謝聽話這封信一登,他們哪還有這樣的閑心,怕不是要互相猜疑,彼此內斗,早就內亂起來了”
“天下各大興旺宗族之中,如我這般處境的子女難道還少了去是啊,難道還少了去光是臺下幾個學生里,就坐了一個被慢待的嫡出少爺呢,小小年紀便沒了生母,后母待他也刻薄,他看了這篇文章,心里又當做如何想,王老爺看了這篇文章,又當做如何想只怕原本還算是齊心的宗族,此后也是面和心不和,彼此各留一手,哪怕是買活軍不來,不出幾年也要衰敗了下去”
“好一個謝聽話,好一個買活軍,這封信這封信看著瑣碎,也沒什么文采,為何能登上頭版只因這是買活軍投石問路之舉買活軍這是所圖甚大,這是,要斷了孝治天下的根基,斷了宗族的根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