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早備好的,隨時可潤嗓子,會長也還沒來,院子里嘰嘰喳喳,多的是話頭,想加入什么的都有,翩翩對于張女案也很好奇結果她倒不太仇恨張女,只是純粹好奇而已,而且對于這些促進會中的輿論,也有自己的看法翩翩覺得,倘若張女被輕縱了,只怕這些現在罵她的人,是最有可能去學她的,若非如此,她們也就不會罵得這么狠了。
說來倒也的確如此,越是折骨纏的女娘,謀生就越不容易,先沒做手術時,萬事都想著手術后就好了,可倘若手術后發現日子且還艱難,也很容易就興出這樣的想法比起上班,嫁人,倒還不如重操舊業。畢竟,很多人并不是全為了逃離原本的生活來的,更多的是想逃離纏足的痛苦,而一旦來到新生活安頓下來了,從前以色事人那生活的辛苦也就逐漸淡忘,反而只記得以前陪人喝幾杯酒,調笑謔浪一番,再偶爾過個夜,錢財便自動上門的輕省了。
“翩翩姐,金娥姐呢連著三周都不見她過來了,還在訓練啊”
也不是說女人多了,口舌就多,而是人多了是非就多,促進會對翩翩來說,原本是精神支柱,是除了謝六姐和衙門吏目之外,第二感激之人,但近日來,翩翩來得越來越晚,便是因為她在會前的閑聊中,總能察覺到一些不好的傾向,聽到一些怪話,這會兒可不是正伸直脖子聽人說話呢,就有人來問翩翩了,也是滿臉的不敢茍同一般,張嘴就是挑刺的怪話。
“要我說,還真不如上書六姐,把纏足組的賽跑取消得了,或者不要分得這么細嘛就像是不健全男子組一樣,他們的纏足組就不分折骨纏、長足纏。如此不也就免去了我們在人前出丑了”
不健全男子組、不健全女子組,其實遠不止閹人、纏足女娘,除卻那些天生的、后天的殘疾人不說了,不健全男子組里一樣是有纏足男子的,主要來源就是在榕城、泉州幾地到處都是的南風館,福建人好南風這不是說說而已,閩北一帶還好,本來就是窮地方,暗門子為多,一般的清俊少年謀生難的,多是去做小廝,認契兄,到了榕城一帶,南風館那就遍地開花了。
此處男多女少,男倌價錢更賤,有些去不起女唱館的客人,退而求其次便去南風館。而福建地少,一到災年,生計難繼,男孩女孩賣價都便宜,小男孩買來了之后,南風館也是一樣炮制,叫他們纏足,學唱戲,還有一等更狠心的,也把孩子去了彈丸,如此一輩子聲音尖細,喉結也不發育,皮膚白膩,貌若好女,再給裹上腳,除了還少了點什么之外,和女子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這些閹倌人,奇貨可居,價格不比當紅姑娘低,還有一大批裹足男倌,都隨著買活軍攻陷榕城,一道被解救了出來,讀書認字,他們中裹長足的,也是訂做矯正鞋即可,這其中做了折骨纏的人,倒不如姑蘇那么多,畢竟這門手藝從姑蘇淮揚一帶往外擴散,時日還不太久,福建蠻夷之地,未受教化,尚未受到這種蘇樣新風的全面感召。便是榕城的折骨女娘,倒也并不多。
這些折骨男倌,統計下來只有十余,其中有閹了的,也有年紀太小還沒閹的,是否符合纏足促進會的入會條件,大家還沒議明白呢,清凈長壽促進會也同情他們,也不管是不是符合入會規矩,統一給借了手術費,便是纏足權益促進會的姐妹們,也多有認識他們的同時做手術同時復健的嘛,他們還來促進會借用復健的自行車呢。
“他們不分組,是因為人數太少,就十幾人,年紀都還小,比什么比啊”
這會兒就有人說了,“那些折骨裹足男倌都在姑蘇呢,沒有接引令他們也很難過來,若他們都來了,做了手術,沒準也就開了這一組呢六姐做事必定是有用意的,你在這抬什么杠啊”
要說這些女娘,最感激的那肯定是謝六姐,這話是再正確也沒有的,但并不能堵上她們的嘴,反而會引來更陰陽怪氣的回答,“那你要總這么說,我沒法和你聊了。”
“哎,你這人什么意思”
又有暴脾氣的人嚷起來了,“成天就你話多,這也看不慣那也看不慣,怎么,沒把你供起來就是對不起你了是吧老娘這就叫你知道什么叫做沒法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