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云縣最近的景象,確實是比較特殊的,那就是在華夏百姓中,混合了很多洋番,而且百姓們還一副司空見慣的樣子,就是這會兒,在麻繩攔起的觀賽席里,就有不少洋番工作人員,黑色、白色的都有,那黑大漢還用英吉利話向那曬得滿臉通紅,全是雀斑的中年商人解釋著什么,葉昭齊道,“喬治完全無法理解為什么要比較爬樹,到處問人,他覺得這有點荒謬。”
她似乎不太喜歡喬治,語氣十分耐人尋味,信王倒正好現學現賣,“爬樹怎么不比呢運動會的每個項目都是有意義的,爬樹就很貼近百姓的生活啊鄉間的農戶哪有不會爬樹的,不爬樹如何摘果子只怕比起賽跑,農戶更喜歡看爬樹呢,若是爬得又快又穩,也可以跟著學學手勢、發力么”
這是剛才來路上,小內宦和他說的,也是有板有眼,似乎很符合買地一貫的邏輯,葉昭齊聽得很入神,掏出本子唰唰地記了幾筆,“得寫下來這要寫到報道里去的,項目的擇選標準,貼近民生,道統的先進與優越到時候看那英國佬怎么說。”
信王聽她念念有詞,心中也是一動,暗道“是了,難怪萬邦報紙要放她過去,她雖然外語永遠不會和洋番一樣好,但洋番也不會和她一樣,用這個角度做報道啊”
原來這份萬邦報紙,是三個月以前,應留在壕鏡的三個馬麗請求而編纂而成的,自從壕鏡、新安兩港開埠以來,已有兩年時間,萬邦商船悉數匯聚于此,他們多數對于買活軍是很陌生的。
除了東方賢人派之外,似乎沒有太多的途徑來了解買活軍的底細當然,他們其實也不了解敏朝的底細,但既然買活軍和敏朝不同,采取極為開放的對外戰略,那么,馬麗們便認為,如果有一份和買活周報形式相似,但主要面向各國海商,介紹買活軍政治、商貿、法律、民俗的報紙,在南洋和壕鏡等地發放,以昂貴價格出售,對于這些海商在港口能遵守規矩,減少和本地人的摩擦,對于大家來說,都會是一件好事。
就信王所知,買活軍的上層,對于這個主意也是很贊賞的,尤其是黑大漢們,他們也厭倦了不斷向外來的海商解釋,自己并不是奴隸,也不會被一聲呵斥就嚇得渾身發抖,走到面前來聽憑使喚倘若有人這樣對待他們,他們是要罵人甚至打人的。
當然,打人會觸犯買地的規矩,所以有這樣一份報紙,對于那些信仰堅定,不能加入東方賢人教會的商人來說,是很好的普及。于是萬邦報紙編輯部便用很快的速度組建了起來,而其中華夏編輯的數量占到了三成如果加上黑大漢,那就是五成。昭齊因為外語和業務能力的突出優勢,自然就順理成章地被選拔過去,也正式進入了買活軍吏目的行列。
當時信王還有些奇怪,他覺得大多數華夏編輯恐怕都不能很好地掌握弗朗基語,而黑大漢中精通文墨的人又有多少呢但是,這會兒他回過味來了,認為謝六姐的舉措是很老辣的,報紙是輿論之口,當然不能被洋番把持,即便這洋番對買活軍忠心耿耿,但是,她的出身,以及現在的身份都是無法磨滅的,馬麗們恐怕永遠也不會像昭齊一樣,如此自然地從爬樹這個項目,轉折到買活軍對于農戶生活的關心,以及道統的優越上去
當然,信王也不適合點評太多,他也一樣受到他身份的限制,眼看著選手們逐漸就位,在各自的樹下站定,仰首盤算著攀爬的落腳點,他知道時間不多,便把握時機,忙問葉昭齊,“是了,你才從壕鏡回來,可是知道南面出了什么事不成能惹怒軍主的大事。”
他若不加后一句,這話沒法回答的,南面當然有事,任何地方每一天都有許多事發生,不過,若說有什么事能惹怒謝雙瑤的話葉昭齊仔細思忖了一番,搖了搖頭,“這樣的大事倒似乎沒有什么怎么了,你聽說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