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這樣的想法,黃來兒便先把攤子支起來了,同時,作為延綏邊境組織村民養羊,并且前去收購的重要人物,他也和買地的官府有了一些接觸,收到了一些風聲買地衙門有意派人前去接收敘州,并且承認它是自己領土的一部分。這也就是說,如果黃來兒等人在延綏一帶舉事的話
黃來兒回到老家之后,和張秉忠、舅父高迎祥、侄兒赤心兒等人,幾番商議,并未能下定決心要在延綏舉事,也沒有下定決心要離開延綏來買地謀生他們在老家做羊毛生意,去邊市經營,背靠鄉黨,地位其實是很穩固的,賺頭也很豐富。買地云縣固然是令人瞠目結舌的神仙地界,黃來兒在衣食住行方面,處處都有超過預料的新鮮見識,甚至大感自己完全是個鄉巴佬,在云縣要步步小心,一不留神就容易露怯但是,他們在云縣,那點本錢根本不在豪商眼中,對于本地的地理人情,又沒有絲毫的認識,難道要學著南方人做海貨生意那不等著賠個底掉嗎
再說了,父老鄉親們都在老家,多少也是做了一番事業,如今多少人仰仗著一幫兄弟度日需要他們來排解生產生活中的糾紛光是對于這十里八鄉村寨的責任感,也讓他們不能輕易地拋棄本地的基業。也正是因為本地的日子好不容易要好過一些了,之前已經鬧了多年的戰亂,光是從民心方面考慮,黃來兒和張秉忠也認為,現在關陜的路還是在向上走,官府似乎沒有呈現出明確的打壓之前,似乎還應該慎重從事,不要貿然舉事為好。
而且,當然也有更現實的考慮,就是他們還沒有看到官府對敘州幫本土勢力的安排冒著生命危險舉事,還要邀請外來的勢力占了正主的名分來統治自己這本來就已經吃虧了,如若還被買地壓制忌憚,乃至于投閑置散,無法飛黃騰達那他們是圖什么啊這不是自己找事嗎又不是過不下去了,小日子美著呢,何必自討苦吃
這些確實都是很有道理的考慮,但是,倘若不舉事,來自艾舉人這些地方士族的壓力,便始終無法徹底消除,雖然現在艾舉人對黃來兒是很客氣了,還免去了他們家的債務后來黃來兒發達之后給了點錢,兩邊一筆勾銷了,但是,黃來兒對于這些地主,打從心底是十分厭惡的,他又不愿看到自己牽頭的羊毛生意,最后滋潤了這樣的人家,到最后最大的好處還是給地主家吃去了,百姓們的生活只能略微潤滑那么一點兒,尤其是來過云縣,看到云縣百姓的日子之后,他更有一種怨望,希望能在家鄉,在關陜,盡快地消滅地主,過上買軍來了不納糧的生活
買活軍雖然也收保護費吧,但是數目不多,尤其是對豐產的作物來說,只拿走不到三成,還不收取其余的苛捐雜稅,對于黃來兒這些關陜來的漢子來說,這不叫納糧,應該叫做實物稅,他反感的納糧,是五成到七成的苛刻地租,每年花樣翻新的勞役,那都是叫人活不下去的東西,買活軍收的保護費,相比之下根本都不算什么了。除了收保護費,以及興修村子一些公共的區域,以及村民自發地營造附近的小水利之外,其余修路修橋的活,買活軍一律都是雇人去做的,光是這一點,就讓黃來兒大為艷羨,恨不得立刻就照搬到關陜去。
哪怕只是能實現這一點,其余買地的好處一點都沾不上,那也比現在的日子要強得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