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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晃是在旅游回城的路上出現的變化。
一覺醒來,就把十八歲以后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凈,甚至懷疑自己穿越了時空,來到了十六年后。
十八歲的寧晃,還是個背井離鄉的地下歌手,酷而拽,窮且嬌。
因為忘記了自己寄存的行李,身無分文,跑去一個黑酒吧打了兩天工,才終于被丟了小叔叔的陸忱找到了。
人剛唱完下午的場子,晚上還有一場表演。
變小了的寧晃,腰是軟的,嘴巴是嫩紅的。短發被發膠粘起,露出傲慢卻青澀的眉眼,眼尾還貼著閃閃的亮片,看人的眼神著十二分的倔強不馴。
他剛表演完,悶熱的汗水順著下頜往下滴,淌進貼身的黑色背心里、洇濕了一小片,那精瘦帶點肌肉的手臂,也染上了微微汗濕的光澤。
一雙做工講究的皮鞋停駐在他的面前。
寧晃有些警惕,又有一點迷茫,背著個吉他,皺著眉看他,說“你誰啊找我干嘛”
他這樣實在是太漂亮了,一身的活泛勁兒像是九月端上桌的螃蟹,鮮香四溢,連堅硬刺人的外殼都是誘人的紅。
陸忱本沒想到小叔叔一朝變小,只是順著蹤跡查過來,的確是眼前這個人,這才火急火燎趕來找人。
誰知甫一見面,就被當年的美色沖擊得七零八落,本就焦急的腦子暈暈乎乎,全然找不到東南西北,半天不曉得回一句。
在寧晃眼里,這個三十歲一身奢侈品、斯文敗類一樣的男人,用如狼似虎的眼神兒盯著他,恨不得要把人整個兒吞了似的。
這種眼神他見得可太多了。
好感先掉了三十個點。
再一看看,這人長得倒還算風雅俊秀,氣質也溫煦,但偏偏眼下浮著并不相稱的淡青色,顯然有幾分縱欲過度之相。
再減十個點。
陸忱慢慢措辭著給他解釋,說,其實你變小了,因此忘了一些事情,但我們原本是情侶。
你失去了記憶,應該也會感到奇怪才對。
那樣子特別像是為富不仁、想要誘拐小帥哥的老板。
還有點像是妄想癥患者。
寧晃面無表情地嘀咕了一聲“騙鬼呢,老子不喜歡男人。”
陸忱心想,放屁,你當初可喜歡我這個男大學生了。
還明目張膽說喜歡聽話的。
但對著變小了的寧晃,只能溫聲說“真的,你仔細看看。”
寧晃看了他半天,皺眉,還是堅定地搖頭“不可能,我不喜歡比我年紀大這么多的。"
陸忱當場被暴擊。
腦子里飄過去一萬句年紀大年紀大年紀大
他家小叔叔嫌棄他年紀大了。
寧晃看不出眼前人的心思,拎起吉他,扭頭就走。
陸忱慢悠悠綴在他后面。
寧晃又扭過頭來“你干什么變態嗎”
陸忱說“你餓不餓,我帶你吃飯去。”
寧晃肚子恰如其分地咕嚕了一聲。
這人怎么知道他沒吃飽的
“你有什么目的”
陸忱又說“有條件,我會帶你去一次醫院,我們的關系,我會想辦法證明給你看。”
寧晃拿眼睛斜睨他半天。
心想這個變態怎么還裝得挺像那么回事。
又隔了一會兒。
摸著空空的口袋,挑眉問“吃什么”
“給你做蟹黃面,”男媽媽說,“正是蟹子肥的時候。”
寧晃明顯喉結動了動。
螃蟹。
自從背井離鄉出來,已經許久沒吃了。
家里蒸的螃蟹總是最香的,白嫩鮮美的蟹肉,溢出蟹殼的蟹黃,掀蓋時手指都在發燙,熱乎乎地沾著醬醋,一只能吃好久。
海蟹鮮,河蟹香。
更別提還能配一碗美味的細面。
肚子咕嚕嚕叫得更厲害了。
趕緊喝了口水假裝無動于衷。
十八歲的小叔叔,窮酸嘴饞,還死要面子,自以為掩飾得萬分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