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應該像額娘一樣,他做得不對的時候批評他,教他,讓他知道自個兒不對。也不能他要什么,就給他什么。”
八貝勒抱著孩子的身影漸漸踏入光線中,慢慢地在院子里轉圈。
“阿瑪就知道景君是個靈光的。
“孩子,你是咱們家的第一個孩子。無論后面有多少弟弟妹妹,你都是家中的長姐。
“咱們家不是那等偏心到咯吱窩中去的人家,然而阿瑪心里是偏疼你一些的,蓋因你身上的擔子會比弟弟妹妹更重一些。
“你和眼下這個弟弟如何相處,便是開了八貝勒府兄弟姐妹之間的風氣的先河。你們相互怨懟,后來的孩子,乃至下一輩的孩子,也難以和睦。你們過分遷就,后來的孩子,乃至下一輩的孩子也免不了被溺愛。
“咱們家這支從宮里遷出來,一切規矩都在草創。對于百年后的人來說,咱們就是祖訓,咱們就是家風。
“如此重任先壓在你身上,而你尚且懵懂,為父心里怎么能不多偏袒你兩分呢”
景君此時已經慢慢止了哭泣,她想反駁說自己多活了一輩子,并不是懵懂的孩童。但轉念一想,上輩子竟像是白活了一般,不光沒有留給她什么值得稱道的精神財富,反而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鎖。
她抽了抽鼻子“女兒才智平平,若是阿父不嫌棄,愿效微末之力。”這句話她是用漢語說的,且不稱“阿瑪”而稱“阿父”。她曾經無數次想拉著那個男人的衣擺喊“阿父”,訴說自己和姨娘的委屈,然而終究沒敢踏出這一步。如今,她不想了。她有了疼愛她的父親,無論是喊“阿瑪”還是“阿父”亦或是“爹爹”,都會包容地摸摸她的腦袋的父親。
她用這句話與過去割席,從此再無妄念。而那些沉重的的過往,就像古墓中經歷了漫長時光的織物,一劃就風化成了輕巧的塵埃。
眼看著女兒收了眼淚,八貝勒長出一口氣。唉,哄小閨女也太為難他這個大老爺們了,尤其他看出來了,景君有時候會過于多愁善感。雖說她很聽話,但仗著孩子聽話就強勢讓她接受現實,那對于孩子來說也太不公平了。
安撫好閨女的八貝勒放下心頭巨石,步履松快地踏入正房的大門。恰好這個時候拎早膳的太監也都回來了,正在擺桌子。八爺本意是想讓云雯多睡一會兒的,然而云雯也已經在梳頭了。看到父女倆進屋,臉上露出幾分了然“都談妥了”
“談妥了。”八貝勒點頭。
景君則好奇地盯著她額娘的肚子,這會兒明明什么都看不出來呀,里面竟然已經有了個孩子了。“景君想要個弟弟。”她說,“這樣額娘就不用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