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馬車上行進了大約四十分鐘,就抵達了所謂“紫禁城”的宮廷的外墻。我們在等待的時間里測算了一下,紅色的外墻至少有十米高,而且一眼看不到盡頭。現在我知道為什么清國要用“城”來命名宮廷了,它看上去確實具有戰爭意義上的功能。
紅墻之內的建筑非常繁多,大部分都是長方形的宮殿,也有佇立在高臺上的方形建筑。它們都有著耀眼的金色的屋頂。
我看到許多穿著清國官服的臣子在殿宇間忙碌穿梭,手上捧著紙張制作的書卷和信件。我也看到了許多身穿鎧甲的士兵站在各個重要的路口,他們的腰上一般都配著彎刀,有些人的手中還會拿長柄武器。這真是血腥而繁華的宮廷啊。
隨著我們不斷深入“紫禁城”,穿過一道皆一道的小門,周圍的大臣逐漸稀少,沒有一開始那么多了。這也讓氣氛顯得更加肅穆。我們最后進入了一間格外富麗堂皇又溫暖的宮殿,而那位傳說中的帝王,就坐在椅子上,手邊放著一本書。
他無疑是個威嚴的人,即便他說話的語句很親切,但人們依舊很難控制住對他的畏懼和臣服。
康熙皇帝依次叫我們上前,用拉丁語念出我們的名字。當他發現我們能夠用漢語交談的時候,明顯變得相當高興。再次我不得不自豪地說,我在少年時學習漢語的經歷給了我很大幫助,清國的帝王明顯更青睞我和張誠神父。而我們兩個除了漢語更加流利外并沒有比其他人有更加突出的地方。
這次會面無疑是很成功的,我們向清國皇帝傳達了神的仁慈,他表示可以安排幾個相對寬容的省份讓我們傳教,前提是我們能夠遵從清國的律法。
等我們獻上禮物、離開那座格外漂亮溫暖的宮殿的時候,有一名穿官服的年輕人跑過來問我和張誠神父,是否愿意留在宮廷中接替日漸年老的南懷仁神父。
我們兩個受寵若驚,能在宮廷中向帝國最高的統治者們傳遞主的光輝,那是每個傳教士夢寐以求的事業,同時也是最艱難最重要的工作。我們謹慎地表達了感謝,并懷著忐忑的心情返回到駐地。
感謝上帝,您忠誠的信徒在遠東的土地上邁開了重要的一步,愿您的光輝能繼續照耀我,指引我前進。
一六八八年四月二日。
虔誠的信徒、偉大的先行者、為傳播主的光輝而奉獻一生的賢人,南懷仁神父在今天回歸了主的懷抱。天堂沒有病痛,天堂沒有衰老,愿他在主的身邊獲得永遠的安寧。
我們在北京的宣武門教堂為南懷仁神父舉行了葬禮。這座教堂也被稱為南堂,最早是利瑪竇神父的駐留之所,后來由湯若望神父擴建成為一座恢弘精巧的天主堂。先行者的足跡是這座教堂的地基,相信長眠于此也是南懷仁神父的愿望。
在悲痛中令我們感到安慰的是,偉大的康熙皇帝陛下親自關心了南懷仁神父的葬禮,賜下了白銀和棺木。我聽說他們還給南懷仁神父追加了名為“勤敏”的封號,這在清國是一種了不起的榮譽,許多我們不認識的官員都因此來到南堂吊唁,著實出乎我們意料。
在所有憑吊的貴客中,性德爵士無疑是最為耀眼的人物。他帶著皇帝的詔書,并宣讀了皇帝親筆寫成的吊文。
這也是我第一次見到這位年輕而顯赫的爵士,他看上去只有二十多歲,面容清俊,神情憂郁。跟大部分喜歡炫耀的清國官員不同,他顯得十分謙遜而有教養。在葬禮結束之后,他主動與我們用漢語攀談,并禮貌地詢問是否可以向我們學習拉丁語。
我和張誠神父都感受到了驚喜。因為當我們詢問他是否介意用圣經作為教材時,他在猶豫后表示了同意。
“但是,當大皇子學習拉丁文時,我希望你們能夠和宗教無關的教材。”年輕的爵士補充道。我不記得我是否記錄過,性德爵士是大皇子的表舅。
好吧,在傳播主的光輝的道路上,總是布滿了荊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