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過內情后,景昭默了良久,卻對皇帝開口道“陛下,請恕臣弟直言,臣弟不信舟兒會這般行事。”
雖有沉吟,但這口吻中透出的信任,與斬釘截鐵區別也不大。
皇帝拂了眼外頭跪著的五皇子,收回視線時,目光格外幽沉“九弟的意思是,當中許有誤會”
太子跟條螞蚱似的在里間走來走去,須臾接茬道“五弟素來愛重皇叔,孤也覺得他不該生那害皇叔的心。唉,若那給檳榔的侍衛還在,拷打一番便知內中情形了,偏生那人突然自盡,也委實蹊蹺得很吶”
這話看似在替五皇子開脫,實則戳在了重點上。
“能有什么誤會如果不是心虛,五殿下那個侍衛怎么說沒就沒了世上哪有這樣巧的事”沃檀齉著鼻子,眼里還有濕意。
為妻者一心護夫,此刻難免心切。
“檀兒。”景昭緩慢伸手牽住她,煞白的臉上透著安撫,溫聲道“許有誤會,又想是背后另有旁人欲圖謀害,如今證據并不充足,還是莫要冤枉了舟兒。”
這話后,里間陷入靜滯。
被毒害的都這樣維護投毒的嫌疑者,旁的人除了感嘆叔侄情深,也不好非抓著那毒檳榔說事。
皇帝苦笑著嘆了口長長的氣,眉宇間露出濃濃的疲沓之色“真真是個多事之秋,倘真是舟兒所為,那更是家門不幸。朕也不愿相信舟兒那孩子會有這等心思,既如此,便把這事移給刑部,讓刑部好生查查罷。若尋出背后主使,必要嚴懲”
沃檀雖滿臉的不情不愿,卻也只能暫且接受這樣的處置。
她自病榻旁立起身,在送皇帝時震聲道“還請陛下讓刑部快些查出來,到時肯定要把那人扒皮拆骨,千萬讓他不得好死”
這樣的勃然振得人耳腔子疼,仿佛能聽到她上下牙磕得嘣嘣作響。
許是被她話里的狠勁兒嚇到,皇帝腳步好似滯了滯,回頭應過她后,瞧著背影也蹣跚了幾分。
皇帝走后不久,前后腳進來兩個人,是韋靖跟五皇子。
韋靖還好,五皇子嬌生慣養的,跪這么長時辰,少不得需要人在旁邊攙扶。
見得滿臉病容的景昭,五皇子耷拉著眉眼,滿腔彷徨地喚了聲“皇叔”后,便跟塊木頭似的,不知該說些什么了。
“隨駕回宮罷,往后身邊的人,都留心提防著些。”景昭躺在迎枕上,說話極緩。
一場圍獵,幾多變故。雖未鬧出什么人命,但在場人的心緒俱是受了極強的波動。
折騰來去后,景昭挪回王府休養。
馬車里頭沃檀淚珠撲簌簌地落,哭得比方才在那圍場里頭還要兇,甚至打嗝打得像要背過氣去。
景昭凝睇著她,未幾強撐起身子把人擁到懷里,咽下一口重重的嘆息。
“今日之事,我一早便預料到的,莫哭。”
車輪骎骎,蓋過車廂里頭喁喁之聲。
半晌后,聽完景昭說的話,沃檀兩只眼都瞠直了“所以那個自殺的侍衛,是皇帝安排在五皇子身邊的那檳榔的毒,也是皇帝給你投的”
景昭點頭。
沃檀倒吸了口氣,隨即又咋舌“可皇帝為什么陷害五皇子那好歹是他的兒子”
“自然,是為了挑撥。”
“挑撥”
沃檀打了個嗝,捂著胸口順了順氣,再問道“皇帝是想讓你跟五皇子因為這事鬧矛盾,然后你不再幫著五皇子,這樣太子的位置能坐得更穩當”
景昭喘息仍弱,低聲道“此為其一,至于其二,日后便可知了。”
還有其二沃檀雙眉緊湊起來。
狗皇帝真是心眼子比篩多,又偏心又狠毒,活該早死
“檀兒。”景昭的聲音有氣無力,像日暮時分,天角欲碎不碎的綿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