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鬧了,快睡。”
“”
子夜靜謐,萬籟無聲。
胡攪蠻纏終于被困意打敗,掙手掙腳地相偎著,很快酣沉過去。
然而偌大的鄴京城,皇宮內外,都有人坐立難安。
彼時承乾殿外,淑妃仍受著秋寒,瑟瑟跪在地上。
宮人在旁勸她“娘娘,這樣晚了,還是先回宮吧”
淑妃咬牙不肯,仍地盯著殿門中的燭光“再等等,陛下會出來的,一定會出來的。”
伴著這聲執拗的期待,格扇門終于有了動靜。
淑妃眼中豁然一亮,卻見那門后走出來的,僅一個馮公公。
“娘娘。”馮公公近身行禮。
淑妃兩只眼睛緊緊巴住他“陛下呢陛下難道還不肯見我么”
馮公公攏了攏袖子,笑得牽強。
淑妃胸口急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入宮以來便受盡圣寵,皇帝對她近乎百依百順。雖說不肯給她晉位當貴妃,但母憑子貴,她兒子當了儲君,兩代帝王都將給她潑天榮華。
這些年來,她沒少得到皇帝的呵護,偶有錯處,要么伏低作小認個歹,要么掉兩滴眼淚喊冤叫屈。哪怕十三皇子生母那事查到了她的頭上,那也是她跪一跪便博了圣上疼惜,最終信了她拿來遮事的真相。
可這回
越想便越是肝都要顫,淑妃嚇得眼皮子亂抖“煩公公再替我稟一回,我只想見陛下一面,就說兩句話”
見她執著,馮公公呵著腰壓低聲道“娘娘聽老奴一句勸,還是回罷。您在這殿外越久,只會越發忤得陛下時刻念著太子殿下的過失。且您這身子要有個好歹,怕是陛下又要將這過錯歸到殿下身上,令殿下多樁不孝的罪。您這樣糟踐自己身子,可不值當。”
淑妃倘侊了下。她只想著先來穩住圣意,或求個情或叫個屈,倒沒琢磨過這一層。
這會子,淑妃身旁的宮人也又勸道“娘娘還是顧著身子。依陛下對娘娘的舊情,還有與太子殿下的父子感情,處置起來總會留余地的,咱們何苦現在便讓人瞧了笑話且莫說眼下還沒個結果,就算太子殿下當真因這事挨了蹭蹬,那他往后還是得多靠您。”
幾番勸言灌入耳中,淑妃心生動搖。
是啊,她這雙腿要是今兒廢了,或身子落病根了,往后怎么伺候陛下
太子她的哲兒橫豎是皇子,這事往大了鬧,也就是丟個儲君的位置。但凡事能落亦有起,只要她能
保住隆寵,那東宮,總有回去的希望。
跪了半日,本就一等一的嬌貴身子,多少年沒受過這樣的罪了,淑妃兩只膝蓋活像長進磚地里似的,費老大勁才拔離開來。
搖搖晃晃總算立穩后,淑妃自腕上除下一圈珠串“煩馮公公替我將此物呈遞御案,就說罪妾慚愧,沒能教養好太子令他鬼迷心竅,遭了身邊那些歪心邪竅的人誘引,才一時行差踏錯,誤入歧途。”
“娘娘放心,老奴省得。”馮公公雙手接了,躬身站在原地,目送淑妃離開。
待淑妃的身影走入咫尺難辨的黑暗中后,他在袖中雙手發力扯斷魚線,再打直了腰身,將那些珠子遞給身邊的小黃門“碾碎了,扔潲桶里去。”
小黃門連忙揣好,又遞了帕子過去。
馮公公托著帕子左右擦了擦手,再睨一眼天際的孤月。
連臺好戲開始唱,蘇國公府的人,也該要進宮勸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