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的話說完后,皇后緊接著皺起一雙眉“可這個時節啊,晨早打的霜都厚了許多,寺獄里頭又濕又冷,聽說活活凍死的人犯也不在少數呢。”
說著話,皇后提起一桿靈芝頭的金如意,特意抵開窗門來,看著外頭憂心忡忡道“九弟雖不在寺獄,那關押的人也不敢慢怠了他,但跟在王府里頭好好養著的區別可不是一般的大。有宿疾的人冬天最是難過,要是多拖一個晚上,也不曉得明天會是怎么個情況了”
金如意放下,皇后挑眉去看沃檀,再不說話。
窗門洞開著,呼嘯的風像要扯開人的胸膛。
沃檀眼睫亂亂地抖著,下唇已經咬出了深刻的齒印子。
半晌之后,她磕磕巴巴出聲“如此,那便有勞娘娘安排人帶臣妾去見阿兄。”
上首,皇后痛快地拔著手串珠子,眼角挑起濃濃的笑意來。
落完最后幾場秋雨便入了冬,而那日后,一切都快得像天邊的流云。
鄴京城不算平靜,走到哪個陋巷,都能看到有人揣著袖子談及九王爺謀反的事。
百姓一面痛斥他的狼子野心,一面唏噓那樣朗月清風般的人物,最終卻還是抵不過權位的誘惑,要去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定罪圣旨到了王府的那天,正好是下元節。
那是自打王府被圍住之后,沃檀第二回被允許出府。
她往道觀去時,身后跟了一堆武德司的人,就連進殿里頭拜靈位時,左右都站了兩排。
臨離開前,沃檀撫著那座靈牌,喃聲道“王爺怕是要離開鄴京了,太妃娘娘的靈位我們便帶走吧,免得往后無人祭拜,讓她老人家孤單。”
老知觀在旁接應著,聽罷結印彎腰道“還請王爺與王妃娘娘保重,太妃娘娘是有功德的人,總會佑著二位的。”
當場行了請走靈位的一應法事后,沃檀于天色擦黑前,回到了王府。
府里到處一片狼藉,隨處可見翻找的痕跡,像要拆了這座府邸似的。
等走回居院后,發現寢房里也沒能逃過。
沃檀按開密室的門,見得幾面墻都有被鑿過的痕跡,里頭所有東西都落了灰,而那張水床也被捅得全是窟窿,地上還有沒擦干的水跡。
“都什么豬狗畜生,這是派人來找他娘的胎盤不成半點規矩都沒有死賊囚”田枝氣得潑口暗罵皇帝。
而涂玉玉看著滿地的水,心里敬佩這對夫婦會玩,嘴上附和道田枝“可不是么翻成這樣,跑來掘金子不成”
那天的圣旨,不止一道。
謀反的罪定下來,許是為了彰顯圣仁寬和,景昭的王爵之位并沒有被褫奪,只遣他去封地待著,終身不得再入鄴京。
而后頭加的那道圣旨,則是體恤秦府老太君年事已高,怕沃檀跟著一走,與老太君再難相見,便因此留她在鄴京城里頭盡孝。幾時老太君壽滿天年,再讓她動身去封地,夫妻團圓。
這么一番惺惺作態,看得涂玉玉連連搖頭“造孽喲,這是要把小檀兒質押在鄴京,以防王爺輕舉妄動呢。”
可不是么田枝也看了眼沃檀,跟著嗟嘆道“可惜你這肚子是平的,要是有動靜啊,孩子生下來后,恐怕這輩子都見不到爹了。”
“胡說你孩子才生下來見不到爹呢”沃檀不高興地打了她一下,接著走出去找武德司的人,說要進宮找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