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空空蕩蕩,路燈把影子拉得長且模糊,形容怪誕地在地面上化作模糊的一條。
織田作之助很快走出了這條窄街。他站在與另一條更為寬闊筆直的馬路相交匯的丁字路口處,四下掃視一周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重新退回了寂靜無聲的小巷之中。
男人照著原路折返,和方才相比,更注意四下里有什么能夠藏人的地方,而不是一味向前。
老式居民樓黑洞洞的樓梯口像是怪獸的嘴巴一樣朝外大張著,旁邊是燈光慘白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透過玻璃能看見無精打采的收銀員;靠近拐角的地方特意圈出一小塊空地,斑駁墻面上貼著“不可燃垃圾定點投放處”的字樣,已經掉漆掉得只剩下大致輪廓。
在簡單檢查了路邊所有足夠容納一個瘦小孩童的隱蔽空間后,織田作之助最后在那棟住戶寥寥的破舊小樓前駐足,最終抬腳走了進去。
有人居住的房間都裝著結實的鐵質防盜門,門把手也相當干凈。
而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大部分房間都是連門窗都沒有裝配的粗糙毛坯房,顯然從未有過住戶就被廢棄了。從樓梯間這邊看過去,能觀察到灰塵密布的灰色水泥地、以及光禿禿的窗戶外透出來的街景。
即使用來湊合一個晚上,也不是什么合適的棲身之所。
織田作之助雙手插在褲兜里,盡力代入想象那個孩子在這種情況下會做的選擇,徑直走上頂樓五樓,在一左一右兩間同樣寂靜的無門舊屋前停住了。
“我沒有惡意。”
他醞釀著措辭,試圖打消自己的尾隨舉動極大可能給對方帶來的恐慌感,“因為你看起來狀態不太好這個時間一個人在這里,是和家里人吵架了嗎”
“這個時間”。
如果織田作之助再拿出衣兜里的手機看一眼,會發現現在已經到了八點五十八分。
縮在毛坯房最里側的臥室角落里的櫛名琥珀掏出特意帶在身上的手表,在看清分針指向的數字之后,瞳孔不自覺地收縮了一下。
秒針已經轉了大半圈,他剩下的清醒時間只有不到兩分鐘。
即使現在甩脫門外不知為何跟上來的奇怪男人,也來不及找到新的藏身之處了。
他咬了咬牙,下意識呼喚沉默不語的從者。
“該怎么辦,berserker”
“你是御主,該下達命令的是你。”
庫丘林冷漠地回應,“我只是你的武器,負責替你掃平障礙而已。怎么,連這種事都需要我替你做決定嗎”
他的態度十分明顯。
如果櫛名琥珀決定以最快速度處理掉門外的麻煩,他很樂意聽命;但如果御主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他尋求建議,因為有了依靠而放棄了自己思考,這是從者絕對不想看見的。
立刻理解了對方的意思,同時也知道和berserker沒有任何“打個商量”的空間可言,櫛名琥珀沒有任何失望之情,只是認真地盯著表盤上滴滴走著的秒針,留給自己三十秒針的思考時間。
貿然現身太不智了,但是,殺掉
這個念頭出現的一瞬間就令櫛名琥珀渾身不適,似乎埋藏在記憶深處的所有污泥都被赤裸裸地挖出、開始激蕩起來了做出錯誤選擇所帶來的痛苦在腦海之中鮮明地再現,血淋淋如同昨日。
他靠在墻角,用力蜷縮起身子,把臉深深埋進膝蓋之中,等待著令人作嘔的眩暈感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