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戳破了這場戰爭的本質。
單世昌的瞳孔驀地一縮,氣勢瞬間寒了兩分,案上的燭火似乎為這情緒所攝,也變得飄忽不定。
多么可恨的世族,永遠處在擺布天下卻不親身下場的位置上,擾亂局勢,爭權奪利,可無論誰圖謀天下,無論誰爭奪權柄,都不影響他們翻云覆雨掀弄風雷,簡直就是立于不敗之地
可他北境他單世昌的將士們是死一個就少一個
如何斗
這些迎風作舞的燕草,除非一口氣將他們全都踩死,死透了,死怕了,再也不能憑風復生,否則永遠無止境地飄搖、糾纏,如附骨之蛆,如梗喉之刺。
“所以,要想占據優勢,就要看將軍有沒有破釜沉舟的勇氣與魄力了。”
千葉語速極慢,強調極柔她天生懂得話術,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容貌與言語來擊潰別人的心防,扣響別人的心弦,引動別人的野望。
單世昌眉毛一挑,興致盎然“破釜沉舟”
“單氏怕擔上亂臣賊子的污名,因為這于單氏的發展來說不利,但就我看來,這根本無傷大雅,只要這污名能換得足夠的利益就可以。”千葉輕笑道,“將軍知曉嗎,真正局限單氏的,并非是逆反的名頭,而是單氏沒有給天下足夠的存在感”
“一個胡氏還不夠,遠遠不夠因為全天下都知道胡氏敗亡是有愧于單氏在前,是罪有應得將軍需要給天下人看的,是單氏能夠承接江山重擔的魄力,是單氏能夠擔負黎明蒼生的能力,是單氏會帶給天下希望與富足的前景光是盤踞于北境有何用武之地,開戰吧,打仗吧,自嚴州始,占據更多的地方,散布更多的威嚴沒有大廈不是建立在血火的基底上的,至于其他,殺了多少人也好,毀了多少城也好,只要單氏不稱王,只要單氏足夠強大,所有人都會予單氏找尋足夠的借口”
單世昌如遭雷擊,字字句句如雷霆霹靂在腦海中炸響,他猛然瞪大眼睛,因為極大的沖擊甚至身體都往后一仰。
千葉以一句話作為結尾“單氏何妨更、狠、一、些”
話語雖然一字一頓,卻并無絲毫狠戾之色。
甚至相反,那語聲柔軟又輕飄,她含著笑的眼瞳也極為靜美無害,那笑意蘊在眸底,像是深深的水潭中游蕩的細流,又像是浩瀚的穹宇中流淌的星河,帶著一種沉謐又安詳之感。
單世昌大腦在本能地思索這一切的可行性,但一種無法言說的情緒在同一時間侵占他的思維,使他頭暈目眩,卻說不出所以然。
千葉被邀請去廣懷。
雖說她隱約覺察到單世昌究竟是抱著怎樣復雜的心思,但看中她本人的頭腦與魅力也好,還是覬覦著她背后的澹臺一門也好畢竟她作為一個關門弟子都有這般不凡,澹臺先生與門下其余三位先生又該有著何等的風采,著實叫人心切切意神往她都不介意,且欣然前往。
北境這塊凍土,據說要至三四月才會解凍,那還有將近兩個月的時間,哪里都冷,她可不想在普定再無所事事窩下去,既然已經麻煩上身,那她就順勢攪和得再厲害一些,總之賴到天氣好一些再走。
反正她想走的時候,就算單世昌不肯放,她也有辦法叫他乖乖送自己離開。
她赤叔是隨她到哪就跟到哪的,沒有異議,褚瀚飛等人圍觀抓到的野人還來不及,自然也不會有反對意見。
“野人”果然被單世昌的陷阱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