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人正議論著,而皎沫與那位突如其來的“客人”,正站在屋外淋雨呢。
她和歸海氏都不懼水,甚至對水是極喜歡的。雨很大,劈頭蓋臉地砸下來,一般人站不了一盞茶的工夫就受不了了。但對這二人來說,雨水在接觸他們的瞬間便會輕柔無比,像是認得出他們是水的朋友。直到現在,兩人身上雖然都濕漉漉的,頭發和衣服卻一點兒不亂。
兩個人站在路口,都眺望著前方的洼地。迷蒙的雨霧限制了視野,但沒有關系,他們都不在真正地欣賞風景。
“既然他們都沒什么事,我便放心了。謝謝你告訴我。”
“你的家人們很早前就往更南方去。無庸氏所抓獲的鮫人,都來自近海。但”
“你說吧,”他的遲疑并不能讓皎沫畏縮,“我什么也不怕了。”
“即便在大陸也有所傳聞,他們抓了許多活著的鮫人,并想盡辦法,試圖將他們轉變為夜叉。他們可能是想復現寶珠的力量,也可能另有所謀。”歸海氏頓了頓,接著說,“但后來因為什么原因,這個工程叫停了,可能是人手不足。無庸氏的守舊派依然在干涉妄語的行為。他們之中有不少人都已經知道,讕已不再是人類。妖怪如何統領陰陽師的家族以此為由,原本許多在他麾下、或準備追隨他的人陸續倒戈。何況,據說很多元老在雇兇削弱他的黨羽,甚至直接針對他本人。”
“所以妄語的勢力在慢慢衰退。”皎沫分析著,“雖然見效很慢,他們也都不如讕本人狡猾,但一日不將新家主選定,便持續一日對他的打擊。長此以往,他多少會受到影響。他因經費或人手不足的原因停止了對鮫人的折磨。”
說到這兒,皎沫的牙關咬緊了些。隔著嘩嘩的雨聲,歸海氏也能敏銳地聽清。
他略轉過頭,看向皎沫的側臉,無奈地說
“你真不回去我不會說些什么他們需要你的虛情假意的話他們確實不需要你,但,他們都很想你。”
皎沫輕笑一聲,說道“鮫人與龍族的關系,何時這樣親近了”
這是個沒有惡意的玩笑,歸海氏能聽出來。他發出輕嘆,隔著雨聲,同樣被皎沫人形的耳朵捕獲。但她并沒有發表什么意見。
“龍族幾乎已完全在現世中隱匿蹤跡。他們大多去往天界,僅有少數棲于深海。在那樣遙遠深邃的地方,即使是鮫人也不曾涉足。做出這等選擇的我的同胞,也只是維持著最低限度的生命罷了,再也不會關心人間的事。龍族壽命極長,在人間已很久沒有幼龍誕生。我的話,大約是最后一批新生的龍族了像我這樣對人間感興趣的,更是少之又少。”
“即便你是那樣年輕,你的壽命也長到令人類羨慕。不過,這不是很好嗎”皎沫道,“不論誰都可以做出自己的選擇。”
歸海氏聽得出她的言下之意。她一定想說,留在這里是她自己的選擇,誰也不該做出干涉。他多少有些遺憾,搖著頭道
“就算是我私心希望你回去么你知道,你是我認識的第一個異族的朋友。”
“那是很久前的事了。”皎沫挽起被打濕的劉海,繼續看著遠方說,“那時我也只是個愛交朋友的孩子,心里沒有一點防備。所幸運氣夠好,遇到的都是賢良之輩。人類的世界,真是豐富多彩,你一定也有所體會。對我而言,只是這樣短短十年,就學到了我在海中永遠也無從知曉的事。有好的,也有不那么好的。比如,再想結交新的朋友,就該擦亮眼睛。不是說忠誠之人向來熱情,也不是說冷漠之徒便不會忠誠。你要再與人類親近些,才能體驗到這些不同尋常的事。”
歸海氏似乎不死心。他追問道“你不是已經見到了心心念念的故友么難道說,人間還有更多值得你留戀的東西”
皎沫的視線從雨霧中緩緩收回。她看著歸海氏,認真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