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不可。”閔齊從下首起身,站出來走到閔伊的面前,
“祖父,不可。”閔齊從下首起身,站出來走到閔伊的面前,七歲的稚子看起來卻很嚴肅板正,彎腰拱手緩緩說道。
閔伊原本滿面的笑意微微一收,他有些不滿孫兒擅自出言,但并沒有動怒,只是笑容略淡了些,“如何不可”
他雖然一貫喜愛這個孫兒,覺得閔齊是子孫后輩中,唯一可稱得上良才玉質的人,但若是閔齊心思不夠端正,想要借此次機遇,貪圖財物,乃至收攏人心,那么縱使是天縱之才,恐怕也不值得傾訴心血,甚至
只能扼殺這份聰慧,自此平庸渾噩。
畢竟,作為一個傳承數百年的望族,他們這些人是天生的貴族,哪怕平庸無才,血脈中的高貴也改變不了,大可以縱情享樂一生。但空有聰慧,卻無匹配的品性,反而容易遭災。
閔伊在心中百轉千折,但面上卻不流露分毫,狀似慈祥和藹的長者,準備靜靜聽一聽這位孫兒的見解。
誰知曉,閔齊卻道,“祖父,您欲要將紙推行于天下,僅是衛國又怎能稱得上天下。且您方才說,造紙一術,所用皆為殘余之物,廉而低賤。
諸國貴族以豪奢為競,縱是知曉紙的諸多益處,聞其價之低廉,恐亦生嫌隙。”
閔齊說著,又停頓了一下,尚且有些稚兒圓潤的臉上,是說不出的老成持重,“更何況,諸侯國敬仰的乃是神女,而非吾衛國。”
這最后一句話才是重點。
閔伊聽明白了閔齊的話外之意,上一次祭祀之禮,雖然諸侯國的國君們都對神女畢恭畢敬,可是這般大的祭祀規制,一向只有宋王室才能擔當得起,同為諸侯國,縱使這些國君私底下都在僭越,可也沒有哪國自己僭越便罷了,還請來如此多的國君前來觀禮,偏偏他們還不得不來,怎一個憋屈了事。
且當日諸縈明說并不會參與人間王位更迭,即便她如今居于衛國,卻不表明定然會護著衛國,不受其他諸侯國的攻伐。
如今那些諸侯國,不過是投鼠忌器,估量著神女如今在衛國,不愿惹了眼,但這份嫌隙卻未解下。
而神女示下,廣施造紙之術,以利天下萬民,如此好事,又怎能僅由他們衛國得利,既然要施行于天下,倒不如主動賣這個好。
他原本沒想到這一茬,只顧著衛國國內的事宜,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孫兒,小小年紀,竟有如此遠見,更難的是目光深遠,能思慮天下之事。
閔伊沉吟再三,將其中關節悉數想了一遍,以至于家中候著的其他人,無不以為閔伊將要動怒而戰戰兢兢的時候,閔伊卻突然大笑出聲,他看著眼前雖然年幼,可站的比誰都端正,始終保持沉穩的孫兒,不由興奮道“有孫如此,當可保我閔氏百年鼎盛。”
于是第二日,閔伊就上了奏折,要將造紙之法,以神女造福眾生為名,傳予諸侯國的國君,并拌上國禮,以示與諸國之誼。衛王自是沒什么可挑剔的,應允了閔伊所言。
如此一來,各諸侯國皆收到了衛國贈予的國禮,以及白紙若干。
當各國國君皆發覺出白紙的妙用時,再以神女造福天下蒼生之名,送去了造紙之法。因為其所需的原料并不珍貴,所以買賣時,價極為低,且易于傳遞。
至少每日里,臣子向國君上奏,就不必有寺人抬著一擔擔竹簡,辛苦搬運至殿內。
除此之外,其實對上層貴族們來說,并沒有什么不同,若說有,大抵也是因其為神女手中所傳揚而出,用時便如同受神女恩澤一般,心境略微不同罷了。
但對于那些底層的士人,又或是落魄的小貴族,卻是一件大好事。他們可不像大貴族們一般,毫不在意錢幣,只圖夠不夠豪奢,有沒有貴族該有的排場。
有些四處投靠效勞的士人,甚至為紙取了別稱喚作神女紙。他們因為早已落魄,不得不成為門客,依附于大貴族,在諸侯國間輾轉奔波,而得了神女所造的紙的益處,便不由發自內心的激動。
時人贊頌一個人的方是,莫不過做歌以頌之。故而,如今各國的街頭巷尾,時常能聽到落魄的士人們高歌贊揚諸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