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桯儼倒是也明了為何桓珩會對田間耕種之事如此了解。能帶著將士一同下田耕種,同吃同住的人,又怎么可能像那些醉生夢死的貴族一樣。
越是深入了解桓珩,桯儼就越被桓珩所折服。
得君如此,又復何求。
桯儼心悅誠服,他由衷的說道“衛國能有公子,何愁不能稱霸諸侯國。”
桓珩沒有太在意,反而輕輕一笑,“衛國若要強盛,無需珩,而是要仰仗如先生這般的賢才。”
一來一往中,卻更像是君臣間的默契。
桓珩將陶碗舉起,明明是清水,卻比酒更能激昂人的心緒,“先生,請”
“哈哈哈”,桯儼也朗聲笑起來,他一同舉起陶碗,二人的碗輕輕一擊,發出清脆的聲響。
正好是雨后初晴,田地間微風清爽涼快,隱隱透著草木的活泛香氣,將二人的言行與仰頭飲水時的笑意,都襯得分外有畫面感。
就如同他們并不單單是在言笑,而像是即將載入史冊的場景,背后是對列國的野心與雄雄壯志。
猶如被烏云遮蔽,如今又重新顯露出的朝陽,照耀著底下的大地,漸漸散發灼熱的光芒,桓珩便是這般,終有一日,他也會在諸侯國間鋒芒畢露,但屆時,恐怕沒人能阻擋他的野心。
一個充滿雄心壯志,徐徐升起,如旭日般的年輕王侯。
耀眼而灼目。
但此刻的桓珩,很明顯還在積蓄力量,不斷地招攬賢才。
桯儼是,仲農亦然。
所以當仲農安頓好剩余的幼苗,前來向桓珩告罪時,桓珩反而神情凝肅了很久。
而后突然起身,走到仲農面前,將他扶起。
就在仲農已做好愿受任何責難,只求讓他可以照料至種子長成后,看著它收獲,如此,即便是再嚴重的刑罰,他也可以心滿意足的承受。
然而仲農沒想到的是,桓珩開口第一句便是,“連日來,有勞先生了”
說完,桓珩松開扶著仲農的手,向后退了一大步,雙手交疊,對仲農垂首一揖。
和預想的不喜生怒,甚至重罰并不同,桓珩鄭重的行為著實讓仲農措手不及,甚至有些迷茫,以至于他在桓珩這一揖后,沒能及時作出回應。
直到桓珩重新抬首,仲農才猶如大夢初醒,反應過來,自己竟硬生生的受了一個大國公子的一揖,而未回禮。
仲農乃是農家弟子,認為即便是王孫貴族,也應當親自勞作,加上時代限制,作為士人出身,他們對王侯的敬畏并不如后世,可是面對桓珩這樣慎而又慎的舉止,也叫仲農難得生出了些惶恐與自責。
他連忙深垂腰身,“仲農何德何能,能得公子如此相待。仲農先前疏忽大意,險些將神鳥銜來的種子悉數”
仲農一臉愧疚,然而還沒等他說完,就被桓珩握住手肘扶起。
桓珩道“若非先生,泱泱滿田的種子,如何能長成
圣人尚且有疏忽,何況先生。
先生何罪之有若有,也是珩未能及時歸衛,妥善為先生處理田間事宜,偌大的田地,盡皆系先生之手。如若珩早日著人前來相助先生,四時巡查,自不會有今日之禍。
如此觀之,乃是珩的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