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眼鏡蛇神使能夠離開阿西烏特,這座城市的危機就算是暫時解除。之后當地人可以派人鎮守界石,甚至在城市各處準備驅蛇的藥物,小心提防,就也不至于畏懼。
眼鏡蛇神使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那雙黑豆小眼頓時轉過來看了一眼罕蘇。
它似乎思考了一陣,終于用那只形態優雅的人類右手在罕蘇背后用力一推。
罕蘇頓時向前跌出幾步,回頭看了一眼眼鏡蛇神使,然后慢慢向艾麗希這邊走過來。
他一面走,一面似乎將衣袖里的什么東西緊緊握住。
卡拉姆大喜過望,沒想到對方竟然就這樣放過了他的兒子。這名工匠眷者頓時邁開大步,迅速向罕蘇跑過去。
就在此刻,眼鏡蛇神使突然張開口,蛇信向罕蘇背后輕輕一彈,發出“嘶”的一聲。
而罕蘇此刻臉色忽然發暗,他那張向來可愛的干凈小臉上瞬間透出深藍色的一道道血管,似乎他全身的皮膚正在變透明,而渾身血液則正在變為藍色。
這個孩子明明距離他的父親只有幾步遠,卻向前踉蹌了幾步,然后搖搖晃晃地撲倒在地上。
“罕蘇”
卡拉姆將他再抱起的時候,罕蘇的膚色和血液都已經恢復正常。
但是這個孩子已經失去了一切活著的特征。他雙目緊閉,臉上與嘴唇毫無血色,被卡拉姆抱起時雙臂與兩條小腿都毫無生機地垂落著,一動不動。
艾麗希眼看著這一幕就在自己眼前發生,瞬間她覺得整個身體內的血液都被凍結了。
出乎人們的意料,卡拉姆并沒有發出悲痛欲絕的呼號。
他只是跌坐在地面上,雙臂緊緊抱住罕蘇那小小的身體,半天才吐出一口氣,柔和地對懷里的兒子開口
“罕蘇啊,你看,阿爹又把你給忘了。”
“但這次阿爹總算是親眼見證,真的有冥界存在”
“好兒子,去吧,去冥界找到你阿媽,阿媽沒有你阿爹這么健忘”
說到這里,一直在旁圍觀的領航者格里高等人,聞言已是難過得哭了出來。
艾麗希此刻就站在卡拉姆身邊,看似面無表情地看著,聽著。
但事實上,她的心就像是正被無形之手狠狠地撕扯這大概就是所謂切膚之痛,銘心刻骨。自從艾麗希進入這個書中世界,她還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強烈的恨意。
此前她看似站在道德高地上吩咐南娜,要戰神眷者顧念這座城里普通人的安危。
但現在看來,那種關切既遙遠又偽善,它只是出于一種道義上的尊重,以及在自身能力范圍之內、一切皆可控時的容忍。
而此刻,當罕蘇那張小臉上的笑容,他銀鈴似的笑聲,他賣弄聰明時得意洋洋的小表情當這些全都在艾麗希面前一一閃現,她忽然才覺得自己其實早已和這個世界建立了一些更為緊密的聯系。
而罕蘇的突然逝去,讓她瞬間發現,自己努力在保護的某件東西,竟是這樣脆弱的,說失去就失去了。
說什么要改變這個世界的大話空話,真的不如保護眼前一個弱小無依的孩子。
只是
晚了
艾麗希自覺全身冰冷的血管中,一股灼人的熱意迅速上涌,此前幾乎已完全耗盡的靈性此刻竟再次充盈于軀體,她感受到了一種名為仇恨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