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招呼人把賬本放好,就把人趕走,只留一個貼身丫鬟在門口盯著,才拉著陳氏坐下,把方才江岑所說一一道來。
陳氏起初還不信,甚至屢屢有質疑之聲,但等聽到后來,也是一言不發,及至聽到說老爺生前已經放話不許她入姚家墳,終于忍不住雙手掩面哭了起來。
這里的墳當然不是姚家祖墳,從古至今,妾侍通房那就是個玩意兒,在正室面前都得低著頭,死了更是不入祖墳的。運氣好的死了能辦個喪事從側門抬出去埋了,運氣不好的,那就是草席一卷拉到亂葬崗一扔了事。
姚家是本地大戶,自詡家風清正,不可能寵妾滅妻或是多么重視妾侍通房,但也算厚道人家了,有給這些女人的墳地,也算是讓她們老了死了也有埋骨之地,不至于成為徹底的孤魂野鬼。
姚鵬舉那般放話,便是讓陳氏連那墳地都不能入,而陳氏又沒個兒子傍身,等女兒嫁出去,她老死在宅院當中都怕是沒人在意,死了也就是一卷草席潦草結束。
“阿姨,你”姚萋萋很想問,阿姨到底做了什么會惹得父親這般厭惡,但終究沒問出口。
看到哭得滿臉悲切的親娘,她還是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母親說了,她雖然不能違背父親的意愿,但是愿意給我陪嫁個莊子,到時候我便能將阿姨接出府去,到了莊子上,以后阿姨也不用擔心”
“是我錯了,是我錯了。”陳氏抬起頭,摟住女兒,滿是哭腔。
姚萋萋更說不出話來了。
任由親娘無聲哭泣。
終于,陳氏止住了哭聲,此時姚萋萋都能感覺到肩頭完全打濕了,她張開口,看著雙眼紅腫的陳氏,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其實,認真說起來,雖是親母女,又一直住在一起,但不管是礙于禮法還是各種原因,姚萋萋與陳氏都并不親近,甚至還不如和太太這個名義上母親的情分。
至少,母親雖對她淡淡的,但該給的該教的也從來不少,但阿姨呢,但凡在她耳邊,便是挑撥離間,說些太太的閑話,經常惹得她煩悶甚至生氣。母女倆甚至還有拌嘴的時候。
當然,那也是之前了。自打父親去了,阿姨也是頗受打擊,這一段時間都陰陰沉沉,比起從前話少了,人也死寂了許多。
也是,從前哪怕父親不喜,但人活著就有個盼頭。如今父親人都沒了,阿姨一顆心全在父親身上,日子又怎會好過
姚萋萋還不懂男女之情,卻早早便覺得有些可怕,尤其活成阿姨這般,實在是有些可憐又可悲甚至可恨。
腦子還亂哄哄的,便聽陳氏沙著嗓子道“是我錯了,這些年我錯的離譜。我竟一直當她是個假模假式的賢惠人兒,還當她都是做給大爺看的,以為是她挑撥,大爺才是我自私,是我藏奸,當年害死綠萼的是我,大爺他恨我,他一直恨我”
姚萋萋心中也是凄苦的,她從小便知道自己不討父親喜愛,雖然不曾開口詢問,但從旁人的議論指點中,她也隱約得知,母親以前是做了不好的事,才會惹得父親震怒,就連她的到來都是不被父親期待的。
可當真的聽到真實的內情,她以為只會拈酸吃醋牙尖嘴利的阿姨,竟然也曾手染鮮血,甚至連她的出生都是用的不光彩手段
姚萋萋心中受到了極大的震撼,但好在她本來就心志堅定,而且也算是早有心理準備,倒也并不那么吃驚,而且事實上,到了如今,她對于這些真相也已經差不多和解了。
父親都沒了,她就算有再多的不甘又有什么意義呢還不如過好自己的人生。
最終,她也只是輕輕拍了拍陳氏的背。
“沒事的,阿姨,都過去了,父親沒了,你還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