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這是顧星朗好幾年來吃得最滿意的一餐。跟菜色合胃口關系不大,蓋因他的膳食每天都是對著胃口準備的。
那就只能是跟人有關。
阮雪音也吃得滿意。她自覺是因為合胃口。
兩個人用膳畢,臉上都掛起發自心底的微笑。
照例,晚膳后顧星朗要去御花園散步。漱口、浣手罷,滌硯詢問
“君上,是否去御花園走走”
“走。”
一行人遂起身伴駕,走至大門口,阮雪音恭聲道
“君上慢走。”
顧星朗回身挑眉,“剛吃完飯,你悶在殿中做什么,去月華臺躺著更不好。去走走。”
云璽低著頭忍不住微笑,暗忖這感覺怎么這么好,自己在御前數年,君上一向溫和少言,今日不知何故,總覺得他非常生動,生動又自在,還有幾分霸道。
強烈的主動感。
以至于他整個人都比以往顯得更有溫度。
滌硯卻不動聲色蹙眉。這種說話方式,包括語氣,他也很多年沒聽過了。君上十歲以前仿佛會偶爾這么說話,此后越來越少,近幾年更是沒有。
本不是壞事。但此般情形所藏背后邏輯,著實叫人不安。
阮雪音持續懵。從午睡醒來到此刻,她都沒明白顧星朗為何會突然來折雪殿,還呆了好半天,甚至一起用了晚膳。這也罷了,此刻終于能把人送走,清靜清靜,總歸夜里又要見,結果居然,還要陪散步
究竟他瘋了還是自己瘋了
她中午睡了一覺,不可能說又要睡。剛至傍晚,天還沒黑,也不能說要去月華臺。說看書吧,最近正看的那些都在挽瀾殿。
絞盡腦汁幾個回合,竟是一個理由都沒想出。
沒理由拒絕,只好跟著往外走。初秋傍晚,氣溫倒宜人,茉莉、白蘭這些盛夏時節的花幾乎都敗了;紫薇和晚香玉尚在最后一茬,幽幽散著淡香;玉簪和木槿正值花期,開得繁盛;朱砂紅的鳶蘿小朵小朵綻了,綴在細密針葉間,是隱秘的喜悅和熱烈。
兩人并肩在最前。云璽跟在一丈開外。不見滌硯,不知做什么去了。
沒人說話,氣氛倒也安恬。阮雪音沒這么跟人結伴散過步,一開始想拒絕只出于本能,此刻走起來卻也愜意。
“曜星幛既能自行記錄天象,你也已經用得很順手,每夜里看兩眼便好,就不要熬夜了。”
走了大半天,阮雪音不意他突然冒出這么一句話,想了想道“我最近花在觀星上的時間,已經比過去少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