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錯覺。因為滌硯確實加重了“一個時辰”四字的語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此刻他與那日折雪殿內的云璽也沒什么分別,都膽大包天,敢在君上面前陰陽怪氣。且他這個更嚴重
雙關。
“殿下應該是在等我。請大人稍后,我與君上還有幾句話,說完便完。”
顧星朗面色微沉
“既然她是等珮夫人,便不用進來了。等著吧。”
話已至此,滌硯也不好說什么,思忖顧星朗或者還在生淳風的氣,又反應過來自己適才失言,趕緊灰溜溜退了。
“今日過來本是為淳風殿下說情,扯遠了。”她站起身,看著他認真道
“事理雖都在君上這邊,但君上細想想,臣妾適才說的是否也有幾分道理事是國事,人卻是家人,青川傳統,對家人向來是情在先、理在后,尤其此事并沒有擴散至后宮朝堂。無外人知曉,君上對家人徇一回私,不至于就壞了規矩。關于阿姌,該罰還是要罰,只是不逐出宮而已;至于淳風殿下,來的路上她對我說,君上要罰她禁足、挨板子甚至別的什么,她都領受,只要能留著阿姌。如此情誼,君上真能視而無睹嗎”
顧星朗靜靜聽著,待她吐落最后一個字,緩緩開口“說完了”
阮雪音見他一副不為所動的神情,有些郁悶,又不確定他到底聽進去多少,只好悶聲答“說完了。”
“說完了,就退下,出去順道告訴她,無論這件事如何了結,她都要禁足。秋獵在即,她兩日后該動身,此事照辦。從夕嶺回來開始禁足,解禁的時間,朕考慮好會下旨。”
阮雪音真有些著了惱。一開始她完全只是幫淳風說項,說著說著,越來越覺得自己更有理,尤其適才那番陳詞。所以此刻她的惱,不為任何人,只為事件本身,她認為顧星朗根本是在使性子。
“你這個人,該果斷時不果斷,可以轉圜的事情偏偏死攥著不放。這件事發現得尚算及時,憑你的本事,我不信兜不住。既然兜得住,何必咄咄逼人,非惹得家人傷心”
顧星朗初時一怔,繼而沉了臉“兜得住沈疾是已經帶了人回來拷問,但那匠師尚未吐口,令牌的圖樣是否泄露還是未知。就算問出來了,朕還得順藤摸瓜往下查,已經兩月有余,倘若真的泄露,你猜如今坊間已經出現多少復制品了為絕后患,朕只能銷毀所有御用令牌,重新設計做一批新的。”
阮雪音本被他說得要啞口無言,聽到最后一句話眼睛驟然亮起,雖心知理虧,還是忍不住道“既然可以重做一批新的,便是有解決之法。可以用財物解決的事,君上何必難為人”
顧星朗冷眼看著她“你不是和淳風不睦嗎怎么今日為了她,原則都不要了以重制御令的宮中人力物力財力,還有給朕添堵添麻煩,去換一個阿姌不出宮犯錯闖禍的人合該受罰,倒要朕這個受害者來替她擔待”
阮雪音想笑,心道你堂堂祁君,誰敢害你,就憑你那腦子,誰又輕易害得了你于是更加確定他是在使性子,柔聲道
“適才說了,這不是為阿姌,是為了淳風。你這妹妹任性驕蠻,待你卻極好,你們并非一母所出,卻有如此情誼,實屬難得。顧氏這一代皇子皇女已經接連離宮,十三皇子常年在夕嶺,你身邊就這么一個妹妹,大約過不久也要出嫁,以后你就是想照顧,也伸不去手。為何不趁人還在身邊的時候,多為她考慮些人的一生很長,可跟要緊的人一起度過的時日,往往是短的。他日離別,想到曾為她有過寬宥,有過擔待,做過一些事情,便不至于太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