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講話之措辭語氣極為老成,帶著鎮定人心之力,滿朝文武再是一怔。
“至于方才大將軍之言,本殿贊同。蔚軍圍城,卻不攻打,當是明白此城難攻,與其硬拼自損,不若靜候消耗。然梅周物資豐厚,縱軍民眾多,緊閉城門供給個十天半月不在話下。十天半月,咱們耗得起,蔚騎未必,一旦北境告捷,邊境軍南下,他們插翅難逃,只有全軍覆沒。”
底下安靜有頃。
“此理咱們能想到,對方如何想不到他們若因此等不得,明日,或者這會兒就發起強攻呢”一文官問。
“梅周城高墻厚,戰力不可小覷,守城一萬對攻城三萬,算上守方本身優勢,”顧星漠向柴瞻,“很難敗吧。”
“殿下明斷。”
“可北境戰事自開局便蹊蹺,內奸之說不斷,許多排布也確被提前知曉了,導致死傷慘重如此形勢,怎還能對邊境軍抱指望怕只怕,再無捷報,蔚軍持續南下,梅周一萬抵御三萬足夠,抵十萬呢十五萬呢”另一人緊追。
“北境一戰十余日,我方損失慘重,對方亦非全無傷亡,此其一;皇后懿旨到北境后,五邊全部調整策略,當晚蔚營更遭遇火襲,我軍趁勢直攻,殺敵近萬,此其二;戰局已有扭轉之勢,至少頹勢得遏制,諸位真覺得,蔚軍還能剩下十萬、十五萬攻打梅周”
此一番分析面面俱到,又句句點在要害處。眾臣望著階上小少年,一時神情復雜。
卻見顧星漠緩步而下,走到柴瞻面前,拱手一禮。
“臣不敢。”柴瞻忙拱手還禮。
“梅周暫時無礙,但本殿確與諸位臣工一樣,心緒難定,還有問題想請教大將軍。”
“殿下但問無妨。”
“目下我大祁遭兩國,應該說三國圍攻,”事已至此,重提崟國反易厘清局面,“三地戰事同時起,又留了近二十萬禁軍拱衛國都,兵力相牽制,哪方戰局都不得解。本殿私心想著,不若先集中火力拿下一方,如此,緊繃之勢可得緩解,于朝臣、百姓、乃至浴血在外的將士,也是慰藉。”
群臣皆覺有理,紛紛稱是。柴瞻沉吟片刻,“殿下之意,是要再撥些禁軍往邊境”
顧星漠點頭。
“殿下屬意,先解決哪方”
“白國。”
鳴鑾殿中半刻緘默。
“南境乍看是與白國相抗,實是對抗兩國。”終聽一直沉默的紀平開口,“白國南部的蔚國駐軍已經全線出動,論兵力,與增援后的我方南境軍不相上下。既要先挑一方拿下,自然要選最弱的一方。”
顧淳月自朝議開始便盼著紀平不要開口。
時歲流淌,他越發地像紀桓,不開口已如深水叫人難安,一旦開口,真不知打的什么算盤。
偏謙和如昔,滴水不漏,不像有任何盤算。
“那紀大人以為,該選哪方”顧星漠回頭,十分順暢改了素日里“姐夫”之喚。
“西邊。叛軍之中,烏合之眾不在少數,我方又有沈疾、薛戰兩員大將坐鎮,一旦兵力到位,攻無不克。”
群臣深覺有理,又紛紛稱是。
顧星漠若有所思,“大將軍以為如何”
柴瞻撫須,“其實依臣之見,維持現狀觀其進展,再行調兵,最為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