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兩人聽墻根不成,折騰了整日都餓得前胸貼后背。紀齊吩咐備飯菜,與淳風就在自己房間狼吞虎咽。
吃飽了,各自擦臉,準備等書房那兩位出來,又想去城里看看平亂的進展。
府門便在這時候突兀響起來,砰砰砰叩得人心顫。
他們忙奔出去,至花園碰上跌跌撞撞的家仆,“八百里急報八百里急報”
分明急促,卻顯喃喃,仿佛那急報內容燙嘴,不能說,說不出。
八百里急報多半是軍報,北境大捷已入侵蔚南,南境僵持一時也出不了大變局,只能是新區。
顧淳風的臉瞬間煞白,紀齊也想到了,管不得尚在人前,趕緊攬住她。“快說”
“新,新區全軍覆沒沈疾、薛戰兩位主將不知所蹤,或已陣亡君,君上亦在場督戰,遭遇暗襲身中數箭,已經,已經駕崩了”
顧淳風在聽到沈疾的名字時已覺黑夜如墨擋住了全部視線。
最后那句話反因此顯得虛假、眩暈之際產生的幻覺,反不那么讓人難受。
但她人已經往下倒了。
是日夜奔命、心力耗盡而終在這一刻油盡燈枯。
紀齊本就攬著她忙將人護進懷,只覺她眼淚決堤全涌進他心里。
那是拼盡所有努力仍不得善終的絕望,是無可奈何,按頭認命。
“此時軍報,未見是真。”他不想認命,二十年來他對自己的家族、對朝堂時局一無所知,如今終于有所察、終于明白必須有所察且逐漸摸到了方法,他要為家為國,哪怕只為她,撐住最后一點改變結局的希望。復去看家仆
“誰來傳的話消息已經入宮了吧”
“是,是那位大人說先報進的皇宮,寧王殿下道長公主在相府,讓趕緊過來稟”
“他人呢沒請面見長公主”
“是說要當面呈報但小人得先通傳吶這光景,總不能隨便領個鎧甲將軍進府門吶他等不住,說還有急差要辦,便托給了小人,讓立時轉達”
沒有疑點了。紀齊命家仆退下,抱著淳風站在春夜水邊緩心神。“未見是真。君上何等人物,豈會荒唐地丟下國都在西邊戰場上犧牲。沈疾和薛戰,更沒那么容易死,說的是不知所蹤,陣亡是猜測。淳風。”
他極溫柔,從聲音到語氣。少年百煉鋼碾轉出這樣的繞指柔,只為一人。
“是真的。”顧淳風終于聽見了耳邊安撫,訥然搖頭,“競庭歌用山河盤,連北境那樣大的戰場都能操縱。新區更近吧,有叛軍,有蔚軍,他們,一定是中招了。新區兵力原就吃緊,九哥才會親自上陣,以定軍心沈疾和薛戰,再是會排兵布陣,打仗這種事,本就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加上兵馬不夠,怎樣神勇都是敗”
她被巨大的悲慟吞噬,從北境歸來一路反復撐起的信心全然崩塌,所思所想,盡在證明那道軍報的可信。
紀齊不這么想,且拼命說服自己不要這么想。他將她拉離懷抱寸許,給她擦淚,看著她一字一頓道
“先將消息稟給長公主,然后進宮。還是你要歇會兒到我房里睡一覺也好,我去辦,再回來接你。”
顧淳風怔望著他溫柔又堅定的臉。
眼淚少了些,鼻子仍停不住吸,半晌就著他給她拭淚的衣袖抹一把鼻涕,“我同你一起。”
兩人收拾心緒趕緊奔書房,紀齊示意淳風遠些等著,自己深吸一口氣上前叩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