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兌一邊走,一邊想著,他早聽說過李滿福是個老狐貍,狡猾得很。兩家一直是宿敵,他今天打算來試探試探這只老狐貍究竟是什么道行。畢竟以后還要經常打交道,知彼知已才好辦事。
韓兌去生產隊的時候,路上還遇到不少村民。大家知道公社干部去他家了,一個個心里早存了不少疑問,逮著他問個沒完。
“小銳啊,公社的楊主任去你家了你奶的思想工作做通了”
韓兌一臉嚴肅地答道“可不嘛,人家說了,要是再做不通,就得讓我奶去公社的學習班。”
大家聽罷直咂舌,公社的學習班可不是啥地方,去的都是犯了錯的人,思想有問題的人,還得自帶被褥和糧食,最關鍵是丟人啊。趙春平一把年紀了還去學習班,老臉還要不要了怪不得思想這么快就通了。
韓兌一邊往前走,一邊跟大家閑扯。很快就到了生產隊的隊部,一打聽,生產隊長李滿福這會兒倒是在隊部,正在工作。聽上去像是在訓人,高一聲低一聲的,跟訓自己孫子似的。
不止有韓懟,也有其他人在門口等著,這人韓兌認識,他是李滿福的一個遠房堂侄李小江。李小江跟韓兌也是同學,由于韓李兩家有仇,兩人的關系也極淡。不過,李小江這人性子散漫,對于家族爭斗沒有任何興趣。由于李小江的父母性子佛,不愛湊熱鬧,拍馬屁,李滿福也沒怎么照顧他們。
韓兌主動跟李小江搭話“小江,李隊長在里面訓誰呢”
李小江訝然地看了韓兌一眼,很快就低聲答道“是劉逢秋和他爸。”
韓兌不動聲色地問道“他們這是犯了什么錯嗎”
李小江道“他們還能犯什么錯出身就是他們最大的錯,你忘了,每隔幾天,劉家就得向隊長匯報自己的思想和學習情況。”
韓兌沒接話,眼睛盯著隊長辦公室。
聽里面的聲音,李滿福一時半會還沒有停下的意思。
他想了想,大步走上前,不輕不重地敲了下門,清聲道“李隊長,我是韓兌,我有事向你匯報。”
李滿福耐著性子回了一句“我正忙著,你先在外面等著。”
韓兌急聲說道“李隊長,我是真有情況向你匯報,今天公社的楊主任來我家了”
他話音未落,李滿福一把拉開了門,他今年四十多歲,五短身材,面容黝黑,一雙小眼睛冒著精光。跟他爸韓大華一比,是丑得各有千秋。
李滿福人雖丑,可是挺有自信,從站姿就能看出來,挺胸凸肚,走起路來是鴨行鵝步。說話也是慢吞吞的,還帶著一絲官腔。
這真是官越小,官腔越大。
李滿福回頭對正低頭看著地面的劉逢秋父子倆沒好氣地嚷道“行啦,今天就到這兒吧,把檢查放到桌上,出去。你們要記住,一定要好好改造思想,重新做人,按時匯報。”
劉逢秋的父親答道“是,李隊長。”
兩人離開時,劉逢秋飛快地瞄了一眼韓兌,韓兌沖他微微一笑,劉逢秋扯扯嘴角,回他一個僵硬的笑容,隨即低著頭,跟著父親快步離開這里。
劉家父子還沒走遠,李滿福大聲對韓兌說道“韓兌,我記得你跟劉逢秋是小學同學是吧”
“是啊,難得隊長還記得。”
李滿福拖長聲調,意味深長地道“那以后可要注意保持距離哦,要記得跟他們劃清界線。”
劉逢秋聞言,腳步微微一頓。
韓兌本來想懟李滿福幾句,轉念一想,他今天是帶著任務來的,開頭就懟,顯然不利于接下來的談話。再說了,他又不是只會懟人,他有的是法子讓人難受還說不出話來。
想到這里,他飛快地轉移話題“李隊長,這事咱們先放一邊去,我跟你匯報我的事情,就是楊主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