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諾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了。
前一段時間,他好像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現在已經不確定了,那種安全感也隨之消失,他開始慌張起來,拼命想要睜開眼。
可身體像是被夢魘困住,無法動彈,他希望身旁的人能把他叫醒。
身旁有人嗎
他連這個問題都記不起來了,這讓他更加驚慌,更費力地回憶。
終于隱約想起來,他在跟伊爾薩接吻。
剎那間,安全感又都回來了。
他記不得自己在哪里、為什么會開始接吻,但他覺得自己現在應該是在伊爾薩懷里睡著了,他的睡顏因此變得恬靜。
就在意識渙散前一刻,希諾忽然被周圍地吵嚷叫罵聲驚動
“這就是神明的懲罰陛下要是真的心系子民,就該自戕謝罪平息神怒”
“平息神怒平息神怒平息神怒平息神怒”一群人的齊聲嘶吼,震得大地顫抖,那顫動順著腳底蔓延上小腿,一路往心口鉆。
“住口”這身清亮的嗓音有些耳熟,希諾仿佛感覺是自己說出了這句話“瘟疫是天災,你們憑什么為此遷怒陛下如果這是神明的懲罰,那為什么染上瘟疫的不是陛下自己神明究竟要懲罰誰”
“別在這里詭辯雖然瘟疫是天災,可神明原本給了七族戰勝天災的力量,如果這世上還有足夠的純血統奧威族,瘟疫根本不可能擴散三分之一片大陸是誰數百年前屠殺了大批奧威皇室,又逼迫剩余的奧威貴族與其他六族通婚,產下混血稀釋血統天賦就是那頭暴虐的惡龍伊爾薩是他導致了今日的絕境”
“你們逼死陛下瘟疫就能停止擴散嗎知不知道幾百年前奧威當政的時候子民過得是什么日子奧威的皇帝還能容得下你們聚集在皇宮外叫罵污蔑他派幾支巨魔族軍隊就能讓你們尸首分離,都用不著龍戰士出手現如今天災已經發生了,陛下重金聚集混血奧威族拼盡全力遏制災難蔓延,你們卻在這里無意義找出口發泄,陛下沒有生氣的能力,但我可以替他生氣我告訴你們,現在立即各回各家關好門窗,禁止聚眾傳播瘟疫,否則你們一旦感染上瘟疫,我會任由你們自生自滅,我的力量得省著去救那些無辜感染上瘟疫的子民”
人群頓時陷入沉寂,這只混血精靈有奧威族的血統,整個德里斯的瘟疫都是靠他遏制著,如果他真的賭氣撒手不管,這么聚眾感染上瘟疫,真的可能會性命不保。
“你憑什么不管我們死活”人群中有個中年男人破口大罵“我認識你,你就是之前被惡龍寵幸的那只精靈族你現在耗費力量救治百姓,那是替惡龍贖罪,理所應當要是放任不管,你就該跟惡龍一起自戕謝罪”
“對一起謝罪一起謝罪”
精靈氣得眼前一晃,險些沒站穩,半晌,冷笑道“你們既然知道這么多,那也該知道我幾十年前就已經被陛下驅逐出宮了,你們有什么證據證明我受過寵幸連名分都沒有,我也要成為你們遷怒的對象嗎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我為什么不能笑這簡直太好笑了我這幾個月來耗盡所有力量治療感染瘟疫的子民,被你們隨便找個理由就成了理所當然了嗎我覺得自己傻得可笑,又覺得陛下傻得可笑
他幾百年前就不該推翻奧威的統治,把你們從牲畜一樣的困境中拯救出來,又為了給予你們同等的競爭力量,不惜得罪六族來平衡眾生的力量,最后他得來的是什么一場天災被歸罪到他身上我又得到什么哈哈哈哈哈真是活該真是好笑只是不知道活該的是我和陛下,還是你們這群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鬧事的人群灰頭土臉地散了。
皇宮外的街道上,只剩下那只精靈孤零零站在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他再次走向城門,請求守衛稟報,他想求見陛下。
“陛下誰也不見。”守衛依舊神色冷酷。
精靈低著頭,輕聲回答“如果你們再不放行,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守衛齊刷刷拔出長刀、嚴陣以待。
“都退下。”藍夜溫和的嗓音從遠處傳來。
精靈抬起頭,目光里帶一絲希望,注視著多年未見的故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