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哥兒咕咚咽一聲口水,一顆心都要跳出喉嚨了。“巴草哥哥,俺們跑吧”
土匪頭子拿了碗,給自己盛了一碗糖水,咕嘟咕嘟一通牛飲,聞言,“嘿”地一笑“你小子不是生長在滑州城嗎,你那瞎眼老娘還在城里呢,你就跑啦。”
寄哥兒咬緊牙關,一字一頓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媽媽她會理解我的。”
土匪頭子點點頭“你小子夠狠。”
寄哥兒抿了抿嘴,好像在說服自己“對對媽媽會理解我的”
“呸”土匪頭子一口唾沫吐他臉上。
“哥、哥哥”
“呸孬種配做老子兄弟嗎老子是殺人放火無惡不作,老子可沒做過丟下老娘自己跑路。”
土匪頭子吐了兩口唾沫,好像是覺得這樣缺水,又勺了一碗糖水補回來。然后,碗一丟,腰帶用力一系,大踏步就往城墻去。
有土匪正美滋滋地喝著糖水,看見頭兒動作,糾結了一下,問“哥哥往哪里去”
土匪頭子回過頭,語速飛快“打金賊去”
“啊哥哥,俺們都不是官兵了,慌慌急急為他趙家江山賣命,只怕那趙家還不領情”
“俺又不曾說是為趙家人。”
“那是”
土匪頭子盯著說話土匪那還沾著糖水的指頭,沉默了一會兒,慢慢地說“為了一碗糖水。”“什么糖水”
“沒錯,就是為了一碗他媽的,可笑的糖水”土匪頭子暴躁地踢了一腳旁邊的墻,整個人被反作用力顛簸了一下,“但就是這么一碗糖水,朝廷那邊給過我們嗎”
你一個赤佬配吃糖嗎
多可笑啊,當兵卒時喝不到糖水,當了囚徒,反而能天天喝到了。
一開始,他以為那些怪物給他們喝糖水,是為了收買人心,然而,一天天交流下來,從監工那里,他發現比起收買人心,居然是另外一個荒謬的理由
勞作是勞改,卻不是虐待,出了汗后,一碗糖水,在他們看來居然是合該如此。
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朝廷沒有把他們當人看,那些怪物卻在把他們當人看
土匪頭子覺得自己瘋了,才會相信這個理由。
“沒錢沒糧沒地位死了也白死,誰樂意給他趙宋官家賣命”
巴草這個宋潰兵,這個土匪頭子,猛地大了聲音“俺的命也沒那么賤但是,那小官人把俺當人看,給俺吃糖水,俺樂意給他賣命他一看就是沒上過戰場的,俺也不是什么名將,可俺上過戰場,打過金賊,俺去給他賣命”
他轉身離開,在他身后,那些土匪面面相覷,一個又一個地站了起來。
土匪出了城。
岳飛軍出了城。
傅選和其手下的義軍出了城。
“殺金狗”
“殺”
金兀術手心微微起了熱汗。
除了太原城那一場守衛戰,他許久沒有見到宋軍悍不畏死的樣子了。
“咚咚咚”
戰鼓一聲聲,好像敲在人心口,他們與金軍相互砍殺,戰場上血肉橫飛,野狗悄悄靠近,啃食著尸體,分不清是宋人的還是金人的。
有金兵被打下馬,下一刻就被一個宋人撲倒在地,宋人手中兵刃已卷了,他想起玩家們的動作,毫不猶豫一口咬向那金兵喉頸。
他們像蝗蟲一樣攻來,帶走一條條金人性命,用鮮血讓金人膽寒。尸首仍泅泅淌著血,金人與宋人尸體層層疊疊,交織著分不開。
金兀術完全不懂“這是戰場,你們在守城,如果只是為了一時意氣出城迎敵,就不怕輸掉大局,輸掉這座城,輸掉城中百姓的性命嗎”
“是的。”
岳飛冷靜地拉開了弓,和金人這位四太子對上了眼。
“但是”
箭矢飛射而出,又被他用大刀撥開,箭頭扎入草叢中,羽簇輕微顫動。
“我們更不想輸掉膽魄,輸掉信念,輸掉已經被輸掉,卻又被用血肉重新澆鑄起來的,血戰不退,悍不畏死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