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玄英搖搖頭,將謝皇后的事告訴她。
程丹若道“也許是,也許不是,我沒有診斷過,不好下結論,但以她當時的處境而言,可能不小。”
丈夫忽然變成了皇帝,忌憚娘家的勢力,還有來自太后和宮廷的壓力,抑郁也不奇怪。
謝玄英默然不語。
“病有輕有重,有的人癥狀輕,只是更易流淚,僅有少數人會自戕,抑或是傷害自己的孩子。”她安慰,“你不要太害怕,這樣的人不多。”
他問“你會是嗎”
“我不知道。”她反問,“假如我是,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若我情況不佳,懷孕時就小產了,或是難產,孩子和我只能活一個,甚至已經生下來了,可孩子太虛弱,沒過多久就沒了。你會要我再試試嗎
“若我因此無法懷上身孕,你是打算納妾,還是與我和離若我生的是女兒,無法再生第二個孩子,又怎么辦”
她有太多太多的擔心,正是這些擔心,使她遲遲無法做決定。
“若我病了,你要怎么安頓我若我死了,你能替我完成沒有做完的事嗎你打算怎么做如果我不能一次就生下兒子,如果生了就死,如果我瘋了”
程丹若轉頭看向他,神色迷茫。
“你能讓我結束這痛苦的一生嗎”
同一時間,冬夜雪發出痛苦的嚎叫。
后臀處,液體流出,膜囊破裂了。
白色的半透明的嚢體凸出體外,隨著子宮的收縮,隱約能看到一只馬蹄。
它開始生產了。
馬廄中飄出奇怪的味道,雨水裹挾著泥土和馬糞的氣息。
程丹若有點想吐。
她知道,這不是胃不舒服,是情緒所致,連忙深呼吸,扼制嘔吐的。
謝玄英嘆口氣,張開手臂抱住她。
“別。”她擋開,轉開了視線。
這一瞬間,謝玄英好像回到了新婚第三天的浴室,她的抗拒如出一轍。但今時今日,他已經不再茫然失措了。
“好。”他神色如常,只是替她掖緊斗篷,免得被夜風吹著。
她怔怔坐著,注視奮力生產的冬夜雪。
它起來,又臥倒,半透明的囊膜垂落,能清晰地看見一只黑色的馬蹄。
“我明白你的想法了。”謝玄英輕輕說。
今時今日,程丹若也不是從前那個認定他不明白的穿越者。
“你明白什么了”她微微怔忪。其實,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他道“不想要孩子。”
程丹若下意識地反駁“我不是不想要,只是前途難料。”
她試圖解釋“假如懷上了,卻無法生下來,或是生了女孩兒,依舊無法完成這件事,要不斷嘗試我運氣有這么好,每次都能活下來嗎”
“丹娘,”比起她的激動,謝玄英卻出乎預料地平靜,“想要孩兒的人,只會說無論男女,給她一個孩子就好,你不是。”
程丹若頓住了,少頃,道“我并不重男輕女,只是,生了女兒就是結束了嗎”
“所以,你想要的是結束。”他客觀道,“我說對了嗎”
程丹若抿住唇,無法否認。
生育在古代和在現代,意義截然不同。現代人想的是“我想不想生”,可身處在此地,她考慮的卻是“我該不該生”。
當選擇變成任務,一切就變了味道。
她渴望結束,卻不知道該怎么做,才能最快解決這個難題。
“并不是每個人都要生兒育女的。”謝玄英看向她,慢慢道,“丹娘,我們可以不要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