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雷霆與閃電劃過風雨交加的夜空,天地陷在一片穿云裂石的巨響中。頂上濃云低垂翻涌,頂下大浪蒼混沸騰,颶風猶如盤旋的狂龍,將海面與蒼穹的距離,逼到了無限壓抑的程度。
一葉小小的木舟,就在這樣的風暴中震蕩翻飛。冰川摧折,大海如此廣袤,它脆弱得像是一尾羽毛,隨時都會被外力的災禍撕得粉碎。
又一道電光落下,扭曲的銀蛇照亮了海上相互攻訐的碎冰,也照亮了小舟的模樣。
那是一條嶄新的,可以評價為很漂亮的密封長船。未經漆著的白木,使船身呈現出象牙般優雅的乳白色,其上隱約雕刻著一些模糊蜷曲的花紋,以似金的銅粉涂抹,顯得古樸更甚于奢華。細長的船頭還簪著錦簇的團花,只是受了雷暴海嘯,還有狂風驟雨的連番折騰,上面的鮮花早已支離凋謝,只剩下幾根綁得嚴實的莖干,光禿禿地掛在風中。
這不是一艘用來出海的船,甚至不是一艘適合下水的船,誰會如此暴殄天物,把它推到這樣惡劣的天氣里,推到正在大發雷霆的冰海上
“氣候這么差,神對這次的祭品不滿意啊”
岸上的人遙望著大海深處的糟糕天時,憂心忡忡地呢喃。
“不要胡說”旁邊的人急忙呵斥,“這是風暴的考驗,每年送去的祭品都要經歷這個過程,是神在看我們的虔心”
海浪肆虐得愈發猖獗,盤旋的漩渦攪動了無數只深不見底的眼睛,小舟于眼眶周圍搖搖欲墜、幾欲破碎,雷霆轟鳴的聲音響徹世界,有如鋪天蓋地的巨鷹,在流竄過天穹時發出恣睢的狂嘯。
一道裂紋已經從頭到尾地貫穿了這艘小船,橫木勉強地支撐著舟底,它再也受不起一點波瀾了,不過,倒不如說它能撐到現在才是一個真正的奇跡。此刻,海水滔滔不絕地灌進密閉的船艙,冰冷刺骨,完全澆濕了里面鋪墊的厚重織毯。
云池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被澆醒的。
他渾渾噩噩,大腦一團漿糊,只能感到骨骼碎裂的劇痛。他連一根小指都無法動彈,后腦一片冰涼,不知是血還是水。
我怎么了
耳膜充斥著爆炸般的蜂鳴,世上所有嘈雜的聲音一齊涌進他的身體,云池很想吐,但他的靈魂似乎是和身體完全分開的,只能感受,無從操控。
我怎么會在這里
海水還在源源不斷地流瀉進來,他的半個身子俱泡在寒意徹骨的冰水里,不得擺脫,更不能掙扎。也許是船舶開裂的聲音,也許是冰層碰撞的聲音,亦或者是痛苦帶來的幻覺,不停有一種類似于譏笑的動靜,從四面八方細細碎碎地傳到云池耳中。
我記得我之前可沒有被關在一個棺材里,我是、我是在
碎語越來越大了,云池情不自禁地凝神細聽。不,不是別的,不是幻覺,那真的是譏諷的嘲笑聲又尖又刺耳,帶著得意忘形的狂妄,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的受難。
“快不行了呀,今年的祭品”
“讓他死讓他死”
“弱小成這個樣子,也敢妄想來到風神大人身邊”
“讓他死讓他死”
似乎伴隨著這些惡毒的竊竊私語,風浪更加激烈,云池的小舟也越發難以承受惡劣環境的磋磨。
死我死了嗎
云池太困惑、太害怕了。我沒有死,我怎么會死呢我剛才還在是了我剛才還在一個山洞里,帶領我的隊伍,一起感慨考古學界的重大發現,現在我怎么會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