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你原本打算什么也不說。”
“對。”
“你你看我這么難過,你看我一直在原處想找一個能夠理解我的人,可你自己就是,你卻什么也不說,你什么都不告訴我”賀予的眼眶終于是紅了,他在水中逼視著謝清呈,在不斷地質問著謝清呈,他的嗓音都沙啞了,不知是覺得荒謬,傷心,還是心痛,迷茫,“你只要告訴我一點點真相,我都可以理解你,我都能夠放你走我和你是這個社會中兩個融不進去的人,謝清呈你為什么不肯告訴我你也是你為什么不肯抱抱我,不肯讓我也抱一抱你你什么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什么都不說”
他的眼淚順著臉龐淌落,滴到了池水之中。
“我很冷啊謝清呈,那么多年了,你不冷嗎你不冷嗎”
他看著他,他想著謝清呈曾經和他有過的樁樁件件的對話。
他的淚水不住地往下淌著。
他從來都沒有在任何一個人面前這樣哭過,哪怕面對死神,他也能夠聽著優雅的歌曲從容微笑著仰頭迎去。
可這一刻,他知道自己在這世上竟是有尚且存活著同類的。
那個能夠完全理解他,感受他之痛,明白他之苦的人,原來一直一直就在他的身邊。
謝清呈從前告訴他,讓他靠著自己走出內心的陰影。
謝清呈曾經問他,小鬼,你不疼嗎。
謝清呈曾在絕望中試圖喚醒他的理智,告訴他只要活著,任何困難都是可以被趟過去的。
你要永遠相信自己的內心。
只要你活著一天,就一刻也不要放棄能戰勝病魔的希望。
這些話這些話,他從前只當做是一個醫生對一個患者的開解。
可原來
可原來,那就是謝清呈自己的血淚熬就的肺腑之言是另一個精神埃博拉患者在深海中發出的悲鳴。
那是謝清呈曾經跌跌撞撞走過的路,是他經歷過的愛恨別離,是他傷口的血,眼中的淚。
謝清呈卻什么也不說。什么也不能說。
只由著他癡癡傻傻地站著。
他孤零零地站在礁石上,引吭哀鳴,在大海的孤島之上,遲遲得不到任何回應他以為自己是最后一頭未死的異龍。
可原來他祭臺上的那個“人類”,和他流著同樣的血,藏著和他同樣可怖的翅膀。
謝清呈什么也不說。
什么也不說
賀予用力閉了閉眼睛,都忍不住要打他罵他了,他質問著他,怨恨著他,滿心滿腔的憎恨惱怒,傷心困苦。
他說“謝清呈,我真是恨透你了。這比你不告訴我真相更令我痛苦。你是不是討厭死了我,才要在最后把這樣的事情告訴我,你直到最后,才愿意告訴我,其實我從來不是一個人,是嗎”
他罵著,出離憤怒著。
可是最后,他又緊緊地抱住了謝清呈
在冷得讓人發顫的冰水中。
在窒得讓人近乎無法呼吸的暗室中。
在昏幽里,在無人處,在生死前。
瀕死的惡龍緊緊抱著他,哭著,罵著,哀嚎著,卻連指爪都在顫抖,卻像要把謝清呈整個人都勒進自己的血肉之間。
他們是天地間最孤獨的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