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狩一年一次,天子王侯均要參加,為鼓舞諸侯,每年出發前都要舉辦一場大宴,明面上推杯交盞,背地里暗自角逐生勢。
大宴到來的那一天,雪郁在御膳房。
他平日貪食又愛吃蜜餞,老早就和御膳房的婢女搞好了關系,肚子一餓就會來,婢女很喜歡他,想吃什么,從來不會吝嗇。
他還吃著棗泥酥呢,后衣領忽然被揪住,原本該出現在晚宴的云康沉著眉眼站在他身后,低頭看著他,用指尖輕磨了下他的后脖子“去穿件衣服,參加大宴。”
盤里十塊糕點被雪郁吃了快一半,那張發艷的唇瓣邊緣沾了些小碎屑,木炭燒得左搖右擺,讓他頭發被汗揉黏成一綹一綹,粘在白如豆腐的小臉上,眼睛水光漉漉。
他不太想去,握著吃了一小塊的棗泥酥,小聲又可憐的,跟他說“我也要去嗎我不去冬狩,就不用參加大宴了吧”
大宴在晚上,御膳房里都是忙活的婢女,自打云康進來,就停下了手頭所有活,恭謹地站成一排。
雪郁感覺后背被盯出了許多洞,想趕緊逃跑了,他局促道“而且我熬不了夜,到點就要睡的,你自己去就好了。”
云康扯了下唇角,還算平和的表情帶出陰惻惻的感覺“這么快就忘記前幾天答應我的。”
前幾天,男人單方面坐實了自己被雪郁踢下床的事,利用雪郁的愧疚心,和他約法三章,以后要他的聽話。
雪郁當時是同意了的,他也做不出出爾反爾,可他不明白為什么非要他去“這種場合為什么要我參加”
“往年一辦大宴,皇宮里人多眼雜,會出小偷,你不想晚上和小偷面對面,就去換衣服,乖乖在朕的眼皮下待著。”
男人語氣沒有故作惡劣,可還是把雪郁嚇到了。
半夜做夢醒來,一睜眼看到床頭有個黑衣人,確實挺嚇人的。
云康倒還有耐心,等雪郁把剩下的糕點吃完,把他帶到了辦大宴的宮殿。
殿里人頭攢動,安排的蒲團幾乎坐滿了人,雪郁一進來就得到了他們的關注,陛下捕到個貌美鮫人的事眾所周知,可真正看到本人,還是超出了他們想象的程度。
很好看,而且身上也很好聞。
云康去主座前,低聲和雪郁道“隨便找個空位坐。”
“嗯。”
雪郁一個人都不認識,也不能纏在云康身后,驚慌間沒留意到那些黏在他身上的目光。
他慢吞吞找空位,無意發現岑歸暄也在,男人獨自坐在最后面的蒲團上,身姿清朗,擲果潘郎。
雪郁頓時生出找到熟人的感動,頂著小臉走到岑歸暄前,詢問道“我能坐你旁邊嗎”
岑歸暄怔了怔,面上無動于衷,衣袂下的手指卻攏緊了幾分“可以。”
雪郁高高興興坐下了。
大宴在云康落座后開始,為諸侯助興的歌舞挨個上,殿里琵琶聲不斷,喜曲的覺得賞心悅耳,不喜的只覺吵鬧。
坐在主座附近的人爭先恐后和云康搭話,云康把酒杯舉到唇邊時,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最后落到身子嬌白的雪郁身上。
空位那么多,偏偏和岑歸暄坐到了一起。
云康神色寒了些,令旁人不明覺厲,訕訕地安靜了片刻,只沒過多久,酒意上頭,又來敬云康酒。
云康一杯沒落都喝了,在喝完最后一滴酒,他又抬眼看了下。
雪郁似乎有點困,腦袋一點一點的,而他那素來清心寡欲的侍衛,目光就沒從雪郁身上挪開過。
云康捏緊酒杯,嗤笑了聲。
下一刻,他就看到雪郁再也支撐不住似的,軟綿綿歪倒在岑歸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