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見這些陳舊的紙張、望見這些斑駁的墨跡、望見無數人在過往時光里的萬般面容。
他額外注意到一封信,那似乎來自于彼時的康斯特大公。這封信被隨手放置在一場戰斗之后的傷亡報告里,甚至還帶著不知名的血跡。
在信中,這位康斯特大公表達了自己對于夏先生的謝意,同時也為難地、隱晦地提及了夏先生使用的那種"奇怪"的力量。
那種力量似乎將不少人都嚇壞了,因此這位大公忙不迭給夏先生寫信。
他最為對這封信中的一句話留有深刻印象。這位大公說∶"人們都說,舊神已經隕落了,而您如今卻展現出了神明一般的力量。''
在信中,只有這句話的分量最重其他時候,這位大公甚至沒有直接提及夏先生的這種力量。
但是在四百年之后,當他翻閱這封信件的時候,他卻能體會到這句話沒說出口的那種未盡之意"您覺得,他們是會信仰您、尊敬您,還是,畏懼您、憎恨您"
在四百年前,在沉默紀與霧中紀之交,人們無暇顧慮那么多。這種種復雜的、難以辨認的情緒,被一股腦扔進了大腦的最深處,與那些迷霧一同氤氳著、沉默著。
可并不是不存在。而彼時的夏先生安緹納姆,當袍使用著這份力量的時候,袍自己也對此心知肚明。
這世界不再需要神明了。
既然舊神都已經隕落,人們都已經逐漸意識到這一點,那么情況就是如此,蓋棺定論了。是安緹納姆的出現,反而又將舊神們的棺材板撬開了一點點。
可袍又不得不這么做。這籠罩世界的迷霧與陰影,都需要袖這么做。
于是袖一視同仁。不管對于任何人,不管是舊神追隨者還是神的反對者,袖公平地、沉默地,給予自己的力量。這世界需要這份力量。
只不過,因為舊神追隨者造成了太多的傷害,所以袖又不得不在過去的許多年里,帶領黎明啟示會、往日教會,對抗著這群人。
那是整整四百年,從往日教會尚未成立到如今的如日中天、從黎明啟示會與歷史學會的草創到如今的一沒落一輝煌、從康斯特公國還在他國的圍攻下風雨飄搖到如今領頭牽動枯萎荒原開發計劃
那是漫長漫長的時光。那是漫長漫長時光里,積壓在厚重文件和復雜記錄之中的,舊日的陰謀與塵封的血腥味。
"天亮了。"球球輕聲提醒他。
他這才恍然抬起頭。
10月20日。神誕日到了。
夏先生放下了手中的文件。一晚上的時間,他差不多將這間辦公室里的文檔看了大半,也已經完全了解夏先生也就是自己如今使用的這個身份,過去做過的事情。
整體來說,那其實和他做過的事情差不多∶調查事件、解決事件。
只不過,當時是安緹納姆在使用這個身份,所以彼時夏先生的行動自然要大膽、迅速得多。安緹納姆可以從各種角度來了解那些舊神追隨者的打算。
比如,一個相當簡單的辦法是,在時光長河中尋找這群人的蛛絲馬跡。
事實上,這一點也給了如今的他一些啟發。他意識到自己還太小瞧時光的力量了。那是對于萬事萬物的記錄,就像是一沓厚厚的調查報告。
因此,當時的黎明啟示會以超高的效率,解決了許許多多的舊日神追隨者。
但是這也就帶來了一個較為古怪的問題∶人們相當畏懼夏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