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您的位置上面,可能千古帝王再是英明,也逃不過猜疑自己親手教大的太子。”
皇帝見他目光之中確實沒有怨懟之情,而是靜靜的闡述一個事實,太子這樣,卻突然讓他心里難過起來。
太子,確確實實是他親手教大的。他年歲還小的時候,皇帝也想過太子經由他教導,會出類拔萃,成為一個好的君王。
到時候,他們父子兩人可以開創一個令后世評說的盛世。
可是如今,他又親手把當年的手把手教大的太子給棄之不用了。
一個注定登不上皇位的太子,在別人眼里是什么樣子的呢會不會受到輕視多少人會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猜測他為什么被皇帝拋棄。
皇帝一想到這些,便對太子生氣不起來。他此時倒是又問了一句,“那你為什么又不怨朕”
太子笑了。
“怨您做什么。自小,叫的你父皇,父后面還跟著一個皇兒臣兒臣,兒后面還跟著一個臣字。”
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聽,帶著一股淡漠卻又讓皇帝極為難受。
他說“為臣子,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何況,您還讓我活著。”
皇帝手里的念珠直接掉了下去。他怔怔道“你就是,就是這樣想的”
太子看向了外面。覺得皇帝這句話問得著實可笑。他不這么想,還能怎么想呢
這輩子,也沒叫過他一句阿爹和父親。
從來他們兩個,只有父皇和兒臣。
太子看著窗外,外面已經開始下雪了。
他突然道“父皇,你還記得嗎小時候宮宴,我偷跑出去,余貴妃便讓人在背后指使小宮女小太監故意透露褚汀的事情給我聽。”
“我很害怕,還不敢告訴你。如今想來,那時候我也有了私心。害怕告訴你之后,我就不再是太子,不再是您的兒子,而是一個和尚的私生子,見不得人,見不得光。”
皇帝怔怔看著他,“你,你”
太子“所以我想,人生來皆有私心,不論父子。”
他嘆息一聲,“只是父皇,你如今高興嗎我跟端王兄年長之后,你便開始憂心,如今你不用憂心了。端王兄應當有了把柄在你手里,至于我,我本就沒什么勢力。”
“我今日,沒有別的,就是想問問您,父子三人走到如今的地步,您高興嗎”
皇帝被說的哽咽。太子這些話大逆不道,但此時此刻他一點兒氣也沒有。
他坐在臺階上,摘下了屬于皇帝的頭冠。怔了很久,才道“也算不得高興吧。”
“你們是朕一手帶大的,最開始的時候,誰不是希望兒子們能有出息呢”
“就是如今,朕也希望你們是能干的孩子,可以幫朕安撫里外,被群臣夸贊。”
太子便也坐過去,摘下了儲君之冠。
“那如今,兒子成了廢子,還能上朝嗎”他的聲音里面沒有不平,只有一點自我譏諷。
皇帝見他如此,眼角瞬間濕潤,廢子兩個字,是他給太子的,卻不希望從任何人的嘴里聽見。
他點點頭,“為什么不,只要你想,再怎么樣,朕不能白白教導你二十余年。”
太子就笑了,“那般,這日子便也能過。”
“父皇春秋鼎盛,怕是等您想要歇息禪位的時候,兒子也老得不能動了。那時候,誰還想做皇帝,釣魚種花,再讓阿昭過來鋤地種菜,也未嘗不可。”
皇帝心中頓時又好受起來,只覺得太子窩心,又覺得這倒是也符合他的性子。他也笑了笑,“你能這般想,朕這心里就好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