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爾德很想說這是百合花不一定能夠盛開到他回到倫敦的那一天,也很想說自己這么急匆匆地回去就是想逃離越來越近的都柏林,還想說他其實不是那么喜歡
但是他只是抱緊了懷里面似乎還沾著露水的百合花,什么都沒有說。
那對翡翠色的眼睛里倒映著這種嬌弱而又純潔美麗的花束,好像倒映著皎潔的月光。
一如在他的靈魂光輝里,那一輪被囚禁著的雪白色月亮。
北原和楓眨了一下眼睛,用近乎有些無奈的目光看著王爾德,最后主動站起身,走過去拉住了對方的手,接著回頭對蕭伯納笑道
“對了,蕭伯納先生,你就沒有什么話想要對我們這位即將要走的畫家說嗎”
好像一直都是對這件事表示得漠不關心的蘋果園的主人挑了一下眉毛,語氣顯得有點漫不經心“我我想說的東西在他當年走之前已經說完了,如果這位王爾德先生的記性不算差的話,他應該還記得我說的內容。”
他的語氣聽起來有些不客氣,但是那對番石榴色的眼睛卻顯露出一種難得的溫和這顯得有些矛盾,但是沒有人對此發表什么意見。
所有人都清楚一點蕭伯納和王爾德之間的關系很復雜,復雜到他們兩個人都不愿意提起,也沒有人能夠在他們之間插嘴的地步。
這絕對不僅僅是“實用主義者”與“藝術無用論”的追奉者之間理念上的矛盾,也不只是生活習慣上的摩擦,而是某些更加一團亂麻的糾葛。
“不管怎么說。”
蕭伯納看著突然沉默的畫家,聲音不知道為什么,也跟著平靜了下來,甚至可以說是平靜到了心平氣和的程度
“你既然因為畫家而拒絕了作為超越者的責任,那就去好好畫你的畫,王爾德。你至少得認真地畫些什么作為一個畫家。”
“當然,我就是一個畫家。”
王爾德幾乎是下意識地抿了下唇,接著就像以往那樣諷刺了回去,綠色的眼睛里顯現出高傲的神色“我甚至會是這個世界上最優秀的畫家之一,這一點可要不了你操心。繪畫的事業和超越者的事業一樣偉大。”
沒錯,王爾德是一個優秀的畫家。他能創造出那些最動人的作品,能夠捕捉到一個人內心的思緒與全部的情緒,在畫里通過一個側面描繪出對方復雜的人格。
畫家傲慢地昂了昂腦袋是的,他憑借著自己的天賦,已經做到了足夠“優秀”。
然而一直注視著他的北原和楓則是無聲地嘆了一口氣,看出來了王爾德在這個刻意為之的動作下所掩飾的心虛。
蕭伯納也看出來了。
所以他只是用嘲弄的語氣笑了一聲,毫不客氣地說道“好吧,足夠優秀的畫家。希望你能在這個世界上創造出一星半點的價值,能夠不靠弄虛作假讓后世的人高看自己一眼。”
說實在的,這句話實在不太像在告別里面能夠說出來的。不過蕭伯納本人就不怎么在乎所謂告別的氣氛,他是一個實用主義者,不太喜歡迎合完全沒有必要的傷感。
但他對于這位自己認識了很久的人還是稍微有那么一點包容的,于是開口問道
“北原,你要去送他一程嗎”
“嗯。反正平時的這個時候也沒有什么事情要干,不是嗎我也有很多話想要說。”
北原和楓看了似乎已經郁悶起來了的王爾德一眼,有些輕松地笑起來,伸手去幫對方拉起沉重的行李箱拖桿。
“走吧。”
旅行家拽了一把因為行李被“搶走”,眼睛都迷茫地睜大了的王爾德,清朗的聲音里帶著調侃的意味“接下來你要趕的火車可不會等你,我們偉大的畫家。我們得快一點。”
“可是我的行李別把我真的當成生活三級殘廢啊我也是會做事情的”
王爾德看了看自己“轱轆轱轆”滾走的行李箱子,抱著剩下來的行李,大聲地抗議了一句,也不管之前自己在想什么了,慌慌忙忙地追在北原和楓后面“喂喂你等等我”
這條離開的小道是雪白色的,隱隱約約地泛著粉紅的光芒,踩下去的觸感也是柔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