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畫實在是太無聊了。我其實一點也不在乎畫什么東西。我只是想要嗯,想要那些美麗的東西和我產生一點關系。”
王爾德的聲音很快,有一種在最終的審判日之前要一鼓作氣把自己的遺言交代完的感覺
“我其實沒有給你和蕭伯納畫過任何一副百分百完成的畫,因為我想把模特與畫家之間的關系保持得久一點蕭伯納對此倒是挺生氣的。他覺得我很軟弱,的確是這樣。”
“你想知道我人生中最扯的事是什么嗎就是我的天賦都揮霍在生活中了,作品里頭只有我的才思而已。”
說到這里,他嗤笑了兩聲,聲音里滿是對自己的不屑“靠著智慧和理性建構的畫作挺像個笑話。”
“但我覺得不是。”
北原和楓的聲音聽上去很平靜,他只是抬起了頭,看著這個比自己要高上一大截的畫家,用一種近乎篤定的語氣說道“你很優秀,王爾德。你的藝術在于你自身就是藝術。”
王爾德沒有說話。他只是安靜又沉默地吹落了視線,看著自己的百合花。
嬌美又柔弱的百合花。
“你曾經問過我有沒有猜到美學三個原則,現在我們馬上就要分別了。”
北原和楓用那對明亮的橘金色眼睛看著沉默的畫家,眸子里好像落著燦爛的陽光。
旅行家勾勒下唇角,露出一個笑。是一種帶著悵然和追憶,但的確明亮溫柔的笑。
“按照約定,我給你這個回答。”
“美是至高無上的。”他輕聲開口,說出了第一個原則,也是他們都知曉的答案。
“其次,美是超越現實的。所有現實的觀念都無法為美套上枷鎖,也無法被現實所觸摸。”
“第三,美是有著獨立生命與靈魂的。不管追求它的人來來往往,它就在那里。”
北原和楓給出了自己的、截然不同的答案,然后笑著伸手擁抱這個有些發愣的畫家,在蘋果園的盡頭把行李重新遞交回對方的手上。
“去找它吧。它是在天空上的,就像是太陽一樣,所以不管是在倫敦還是在愛爾蘭,其實都沒有什么區別。”
旅行家微笑著,給出了自己的祝福“我們都是在追求某樣事物的人,王爾德。所以我能理解你,就像是我同樣希望我的旅程永遠不會有終止的那一天一樣。”
“所以,一路順風。”
有風從蘋果園吹落。最后還停留在枝頭的花紛紛灑灑地落下來,好像是下著雨,好像是蝴蝶撲朔著落向大地。
王爾德在紛紛落下的大雨里看著旅行家,最后好像想通了什么,于是也露出一個笑
“好啊,我知道的。一路順風。”
蘋果花落下來了。
看起來它們都要落下來了。
但是總是有一只蝴蝶混雜在花里跌落,然后在撞在地面上之前起飛。
會飛的事物總是會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