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舟笑著說“我只是好奇,他是在學大人的樣子,還是已經知道了大人是什么樣的。”
鄒鳴平靜地說“看得多了,就算不懂,也學會了。”
葉舟聽出了這句話的弦外之音“你小時候也是小大人”
鄒鳴搖頭“不是懂事,只是懂得了生存法則。”
孩子的學習能力很強,他們就像動物一樣,可以靠分辨一件事物對自己的利弊。
再懵懂的孩子,也知道闖了禍應該去求誰,需要幫助的時候該去找誰,他們不需要了解這一切的原理,也不需要思考,他們只用靠本能。
鄒鳴還沒有學會認字,就已經清楚的知道,他所能依靠只有自己的拳頭和他手里的刀。
可他那時候太小了,即便他有殺人的勇氣和決心,也沒有能和成年男人抗衡的力量。
他被抓住的時候,清晰的知道,這些人不會給他長大的機會。
小崽子身上有什么值錢的
只有器官。
下層人的賣身是真正的賣身,被睡就能得錢就已經是件幸運的事了,更多的是被拖走,像待宰的豬一樣被關起來,他們仍能活下去,只是永遠吃不飽飯,沒有自由。
等上層人需要他們的身體時,他們就會被領走,被開膛破肚,屬于他們的內臟會被放入別人的身體,延續別人的生命。
而他們這些原本的擁有者,只會被扔進了一個個坑道中,連一捧土都不會有人為他們蓋上。
那原本是他的未來。
鄒鳴沒有父母,或者曾經有,否則不能解釋為什么他還是嬰兒的時候沒有死。
自他有記憶起,他就混跡在貧民窟內,耳融目染都是喪失人性和尊嚴的爭斗,貧民窟內的人會為了一塊長了綠毛的餅干大打出手。
夫妻有時候也是皮條客和伎女,他們的孩子也是他們的貨物。
他的運氣不錯,一個老邁的伎女看中了他,想讓他為她養老送終,于是把他收養了下來,給了他一個住處和遮風擋雨的地方。
但伎女太老了,他甚至還沒能跟她培養出感情,她就很快撒手人寰。
她也沒什么積蓄,除了一間鐵皮搭建的破房子,什么也沒留給鄒鳴。
從那以后,鄒鳴就成了貧民窟里的孤魂野鬼,有些事他從沒告訴過葉舟,那些事只能爛在肚子里才叫他安心。
他的食物來源很單一,殺人。
那些上層人偶爾也會來貧民窟,可能是基地上層的千篇一律,他們享受夠了,于是來貧民窟尋找刺激。
在貧民窟里,他們就是皇帝,所有人都爭搶著討好他們,都希望能被他們看中,被帶離這個骯臟的人間地獄,上層人會也會真的像皇帝一樣挑選嬪妃。
無論男女,只要長得足夠好看,讓他們覺得新鮮,他們就會大發慈悲的留宿。
在骯臟逼仄的小房子里和那些他們白天看不起的下層人交媾。
而鄒鳴會挑選看上去最虛弱的男人下手,他們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體,鄒鳴就隱藏在黑暗里的角落,等男人出來。
他已經忘了他第一次殺人是什么感覺了。
可能比起恐懼,更大的感受是興奮。
殺了這個人,他就能填飽肚子,就能保下女人留給他的鐵皮屋。
有時候,鄒鳴覺得那個沒跟他說過幾句話的伎女是他的母親雖然她是為了養老才收養的他,可有些親生父母也不如此嗎
孩子對他們而言只是生存的法器,是養老的工具。
年幼的鄒鳴并不相信這世上有沒有圖謀的感情。
他活得格外野蠻,生存全靠本能,但他畢竟是個半大孩子,又總是游蕩在貧民窟里,即便沒人知道那幾個死在貧民窟的上層人是他殺的,也依舊有幾雙眼睛盯上了他。
原因也很簡單,他畢竟是健全人,哪怕他什么沒有,都還擁有最原始的資本。
有關那天的細節他記不清了,只記得他跑了很久,天氣格外炎熱,他耳邊只有自己的喘息聲和心跳聲,手里握著一把刀,像老鼠一樣在貧民窟里亂竄。
可他還是被抓住了,被抓住的那一刻,他手里的刀也被男人搶走。
被救下來的那一刻,他甚至沒意識到發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