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咎,你在里面嗎”
安無咎抬起頭,后知后覺地回應。
“對我在。”
“退開一點,我怕傷到你。”
他聽見沈惕這樣說,心中忽然泛起一股酸澀。
“好。”
沈惕猶豫之下,還是決定暴力打開這扇門。
盡管他并不情愿。
在他超出常人的重擊之下,這扇異常堅固的門也轟然倒塌。
赫然出現的一幕,是安無咎預料過最壞的結果。
變成污染物的吳悠支離破碎地躺在天臺的地板上,渾身都是血和粘液,鐘益柔被釘在了天臺的墻壁上。
安無咎無法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他的右肩還往外淌血,絕望抽干了他渾身的氣力,只能踉踉蹌蹌地向前走去。鐘益柔的尸體橫陳于眼前,手里仍舊握著那桿他們給她防身的槍。
而楊爾慈的胸口被污染物觸手上的口器洞穿,甚至能看到身體里殘破的內臟。
安無咎走過去,喪失了最后一點氣力,跪在了吳悠的面前,他什么都看不見,也為了他們堅持到最后一刻,最后唯一完整留下的也只有這么一個尚可分辨的頭顱。
“他把益柔背上來的。”沈惕告訴他,“還有楊爾慈,也是被變成污染體的鐘益柔帶上來的,他們只是想著既然從大門進不來,試試能不能從其他地方突破,沒想到這里有埋伏。”
當時的他覺得全員一起來到這里不太好,加之讓吳悠和鐘益柔之中的任何一個背著他上高樓都不是什么好的選擇,于是便自己來到隔壁,在這座沒有那么高防御系統的大樓里埋伏,等待著時機。
沒想到真的讓他看到了那個人。
沈惕只后悔自己太過束手束腳
,生怕一個不小心傷到安無咎,所以才沒能殺了他。
安無咎有些呆滯地望著吳悠睜大的眼,氣若游絲地開口,“是他算準了我一定會和他拼命所以故意拖延時間,好讓他控制的污染物們都能把這里殺個干凈,再讓我上來。”
來親眼見證同伴的集體陣亡。
“沈惕。”安無咎用極度脆弱的語氣再次開口,“莉莉絲死了。”
沈惕感受到一種莫大的悲痛,從安無咎的心底向他流淌而來,令他感到無比心碎。
“怎么會”
“他殺了她。”安無咎絕望地笑了一下,“在我剛好出現在46層的時候。”
一切都是對方的計劃之內。
安無咎終于明白,從一開始他恐怕就算準了他會來到沙文,甚至知道安無咎身上的這枚芯片有著沙文的權限,會乘坐電梯來到46層,所以他挾持好莉莉絲,來到46層的電梯口等待他出現,恰到好處地擊潰他的內心防線,只有這樣,安無咎才會完全忽略其他人。
蒙面人并非單槍匹馬,只是他營造出這樣的假象,而他手中的那些傀儡卻早早就受他指揮,埋伏于頂樓。
安無咎的內心如同一潭死水,沒有半點波瀾,盡管他知道自己很可能有機會回溯這一切,但他曾經太過自信,這份自信所帶給他的只有更加慘烈的結局。
他所做的以為是正確決定的一切,都剛剛好精確地踩入蒙面人的圈套之中。
他不知道這一切應該歸咎于蝴蝶效應,歸咎于不斷改變決定的他自己,還是應該怪這個以折磨他為樂趣的對手。
和這樣一個洞悉一切、能夠提前預判到他們所有行為的對手周旋,自己根本沒有任何的勝算可言。
頭腦極度換亂之際,安無咎的眼前忽然浮現出蒙面人與他糾纏時的場景。
碎裂的玻璃,面具下震驚的一雙眼。
沈惕的一枚子彈。
死水的中心,乍然起了波瀾。
安無咎用手掌撐住滿是鮮血的地板,強逼著自己站起來,振作起來。
沈惕上前扶住他,“無咎”
“還沒有結束,我們還有機會贏”安無咎喃喃道。
蒙面人當初沒有料到窗外還有一個埋伏在那里的狙擊手,他根本沒有躲過那枚子彈
他看向沈惕,眼神中是難以修復的脆弱、破碎,甚至是失去一切的瘋狂,而沈惕就是他手中唯一的一張底牌。
“你就是那個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