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質子就送質子,可燕丹被送去當人質時才六歲啊。有這樣的父親,燕丹才會養成那般察言觀色、出言討好人的性格。
明明是個好孩子,卻攤上這么一爹,誰不會生氣趙維楨對燕王喜的評價好才奇怪。
“正因如此。”她氣呼呼道“我才替公子丹不值。”
呂不韋知曉她與燕丹也有過一段師生情緣,見趙維楨真情流露,也只是笑一笑。
“如今趙國痛失平原君、藺相如兩位名臣,”呂不韋說,“但凡有人慫恿,燕王喜勢必會動搖,趁機發動戰爭,去撈點好處回來。”
“沒那么容易的。”
趙維楨搖頭“趙國還有廉頗將軍。”
就如今燕國的實力,一個廉頗老將軍足夠打他們好幾個來回的。
呂不韋“可趙國也只剩下一個廉頗將軍。”
趙維楨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今趙國,國君急躁、太子偏狹。”呂不韋接著說了下去“下一代貴族,無一人可挑起大梁,更遑論還有諸如郭開之流,本事沒有,反倒是和太子關系親密,這可不是好事。”
“你還知道郭開”趙維楨挑眉。
如今郭開也就十幾歲,還沒入朝為臣呢。
呂不韋卻是正經回應“他屢次挑事,欲圖欺凌公子政、找維楨的麻煩,我當然知道。”
二人慢悠悠地前行、慢悠悠地交談,言談之間,已然遠離章臺宮。
路上的人多了一些,多數也都認出來了這有閑情逸致散步的夫婦是什么身份。遠遠瞧去,一位風度翩翩,一位端莊出塵,實在是分外奪人眼球。
僅從面上看,所謂神仙眷侶亦不過如此。
“趙國的后生都是如此貨色,可謂青黃不接,不過對秦國來說,卻是好事。”呂不韋又道。
趙維楨沒說話。
呂不韋說的是實話,但也不完全如他所言。
見趙維楨沉默,呂不韋好像感到意外一樣,轉過頭“維楨在邯鄲,比我更為了解情況,可是覺得趙國尚存有潛力之人”
說這話時,呂不韋看似好奇又茫然,他語氣隨意,完全是一副與趙維楨閑談他國局勢的姿態。
你就裝吧。
提及趙偃、郭開的時候,趙維楨就迅速理解了他的目的連郭開都知道了,剩下的事情你能不知道
趙維楨倒是不介意,她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為了這件事,他能繞好大一圈子,從藺相如的死訊開始說起。不得不說,呂不韋此人是真的有耐心。
“我離開邯鄲之前,廉頗老將軍推薦了一位年輕人投軍去守衛邊關。”趙維楨也不點破,饒有興趣地陪他繼續演下去。
她隨意地抬手攏了攏發髻,繼續說道“如今過了幾年,他也應該是位能獨當一面的小將軍了。”
呂不韋抬起黝黑眼眸,他的視線一直隨著趙維楨的手臂而行動。
之前府中女侍對呂不韋說過,夫人平日飲食起居不太喜歡她們服侍,除卻梳頭。每次梳攏發髻,夫人總是要抱怨麻煩,所以會請她們過去幫忙。
不知維楨是否自行察覺到,她大抵是嫌棄發髻沉重,因而有意無意就會去抬手去攏。
她抬起手,手腕半遮半掩。雖未佩戴他贈與的金鐲,卻也是凝脂雪膚、玲瓏纖細。
尤其是趙維楨的手并不是多么細致,她經常親自做活,顯得比尋常公卿女子要有力許多。這就更襯著那半寸肌膚精致,甚至連蜿蜒攀附于皮膚之下的兩道青色脈絡都顯得如同點綴一般。
膚色在烏黑發髻的襯托下更顯皓白,而后趙維楨放下手。
呂不韋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
“可是李牧小將軍”他輕描淡寫地吐出這句話。
“確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