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心卻是打小見這招見多了的,登時頗為淡定地叫錦心到那屋里翻畫冊子吃點心去,這邊親自擰了手帕來替梅姨娘拭淚,溫言軟語地勸解,并附在她耳邊低語片刻,很快哄得梅姨娘止了眼淚,母女倆又不知說了些什么,梅姨娘匆匆站起來,拔腿就走了。
錦心在另一邊屋里看到,感到分外好奇,未心看她眼巴巴的模樣,刮了刮她的鼻梁,好笑道“偏你愛看熱鬧。”
錦心撇撇嘴,道“其實三姐,我也想知道你圖那江陵什么。”
“我圖”未心笑了,“我圖他聽話好把控,圖他生得一副好樣貌,圖他圖他是除了咱們家里人之外,我第一個見到第一面,便知道他此生都不會背叛我的人。”
錦心眉心緩緩蹙起,冥冥中總覺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當時一時半刻干想也想不出來,只能強壓下這種怪異之感。
這日到定頤堂中探望小從興,小小娃娃裹在襁褓中安睡,身上滿是奶香味,錦心摸了摸他嫩生生的小臉,正趕上文老爺過來,眾人一齊在定頤堂用了早膳,膳后飲消食茶時說起謝家之事,言近日爭端漸起,提到天工金號的生意難免受到波及影響。
錦心一聽了“天工金號”四字,腦中忽然靈光一閃,仿佛是戲文里被神仙打通了竅的小妖精,猛地想起她一直以來都耿耿于懷,覺著十分重要卻總是想不起來的一件事。
未心的夫婿。
謝陵,天工金號當家人。
很好,這樣大的一件事,她已經占了先機,本來可以世人皆醉我獨醒的,結果卻因為這不靠譜的記憶生生錯過了。
錦心憤憤閉目,仔細回想那些夢中零散夢到并未十分看重的內容。
其實謝陵也不能說是未心的夫婿,至少在她的記憶里,那人一直都沒得到正經名分,就眼巴巴地跟著未心。未心常在京城,他似乎在別地,便來回兩邊跑著,恨不得把自家的生意都搬到京城去。
分明是個商人,卻一身文墨儒雅氣,生得風流倜儻,能寫詩作畫。年至而立尚未婚娶,滿口嚷嚷著說在等什么命中注定之人,在談生意的時候對未心一見傾心,跟著她滿天下地跑,戰火里頭穿梭。
本來天下平定之后未心已經準備與他成婚了,但因家中接連出事,便連著耽擱。
家中接連出事是出了什么事
錦心只覺腦袋里頭一片空白,仿佛是盛了一腦袋漿糊,要緊的什么也想不起來,若非要往深了想,便感覺頭和心里都悶悶的疼,再深思,便是無端的悲愴與心痛。
不知由來,卻叫她心里揪著升騰,好像是生生割了骨肉出去一般。
身在定頤堂,高堂長輩兄弟姐妹俱在,錦心清楚不能在此流露出悲傷異樣來,否則便是又引得一家子人擔憂,平白叫人多想。
她盡力把自己從這記憶空缺處抽了出來,去想后來發生了什么,全力讓自己忽略這種異樣的感覺。
后來再后來又建了商貿部,未心身擔要職,更為忙碌,他只能全力支持,好容易商貿部也穩定了,諸事皆了,二人已經準備要成婚了,卻又因為另一件事耽擱住了。
另一件是什么事
錦心這次沒有心痛,沒有悲愴,只是莫名地無奈與惋惜,還有淡淡的遺憾。
她少有感到這般復雜的情緒,一時心不在焉的,又與素日不同,竟然表露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