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國公心想,自己恐怕上了年紀的確老眼昏花了,無斁夫人另一個身份是曄王次妃,他當然是從沒見過此人的。
初見的熟悉感大概是世上人千千萬,總有相似吧。
正好,此時一個小廝匆匆趕來,說文會要開始了,請蕭國公出場主持。
蕭國公便對兩人笑著告辭,還說期待兩人此次的作品。
等到蕭國公走后,施牧看向全程沒有抬頭直視蕭國公的寄娘,寄娘面色坦然地抬起頭“文會要開始了,我們也走吧。”
施牧看著她率先走出去的背影,心中暗嘆,算了,時間到了她愿意說的時候自然會說,如今她不愿提便由她吧。
左右,改變不了他任何。
比起當初心中有疑就立刻動手調查的他,現在的施牧哪怕對寄娘有再多疑竇也沒了調查之心。
兩人來到蕭園場地最大的海棠院,此時蕭國公已經開始宣布今日文會規則,各處走動的文士皆聚集過來,施牧和寄娘只能站在最外圍遠遠聽著。
民間戲稱蕭園文會是科舉之上的科舉,因為聚會上不僅以文會友,還會彼此斗文。斗文形式五花八門,對對子、聯詩、文章、書畫、樂器、對弈君子六藝樣樣都可,比科舉的科目繁多自由,難度也更高。
今年,蕭國公似乎想要一舉復興先輩的榮光,請了四位大儒坐鎮,設置了十六個項目,每個項目不限人員,人人皆可參加,也可以不參加只觀戰,一切隨意。
施牧聽完,看向寄娘,眼角眉梢閃爍著自信光芒“無斁覺得哪個項目有意思”
哪個有意思,你就贏哪個
寄娘看了一圈場內,十年沉寂,今年進來的人里,有多少施牧這樣懷才未顯的才子高人
施牧若是全力發揮,能到哪一步呢
寄娘心中開始好奇。
施牧看了一圈“對弈是你的強項,那我先去湊湊聯詩的熱鬧吧。”
聯詩最考驗才思,有的人才思敏捷又佳句頻出,有的人抓耳撓腮還牽強附會。
聯詩的下品詩句是為了聯句而聯句,辭藻生澀詩句無意義;上品詩句是應情應景應前文,用詞新奇精巧讓人擊掌叫絕;還有上上品,上上品聯詩不僅詩句絕佳,還能承上之中開新題,轉新意,給下一位設置精巧的難關。
進了蕭園的少有抓耳撓腮之人,聽這些名士聯詩是一種絕佳的體驗,不時就有佳句好詩,圍觀者忍不住擊掌叫好。
施牧過去時,聯詩已經開始,他和寄娘二人站在邊上旁觀,一直沒有加入,中途他怕寄娘累了,還給她找了一處合適的位置安頓她坐下觀戰。
安頓完寄娘,場上只剩下幾人,尋著一句詩許久都無人能應的空檔,他開口加入了戰局。
眼看聯詩比斗要有結果,突然來了一個新人,眾人精神一震,紛紛對施牧注目,施牧不急不忙,面色謙遜,站在場邊等著對手接招
寄娘看著施牧像一柄劍緩緩從劍鞘,劍上的光芒一點一點綻放,雖不知道他為何選在今日寶劍出鞘,但依舊看得眉眼染上笑意。
這是一種什么感覺呢
仿佛一件只有自己知道的寶物今日終于展現人前,引來世人驚嘆關注;但不全然是,更像是看到寶物終于展露了自己的光芒,她喜愛這份世間難尋的耀眼光芒,也十分為他高興。
聯詩場上,施牧的加入猛然改變了場上氛圍,他是個揮灑自如的年輕人,一手背后一手執袖腹前,無論對面幾人你一句我一句拋過來多少刁難,他都面不改色出口成詩,原本五六人對打的局面瞬間變成五六人打他一個,而他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輕松獲勝。
最后一位對手鬢角汗濕,低頭擦了擦汗水對著施牧作揖“在下敗了。”
施牧含笑回禮“承讓。”視線抬起,望向不遠處的寄娘。
寄娘真心誠意地對他笑,唇瓣微動,做了一個“恭喜”的口型。
施牧收到了,贏了都沒什么變化的面色突然春風化水,笑開來。
寄娘看出他今日不遮鋒芒了,起身走過去“下一個,你挑戰哪一項”
施牧往四周看一圈“我知道你的畫也是一絕,今日這海棠如霞,你為我畫一幅”
寄娘低聲“我也去你打的什么算盤”
施牧抿唇“真的沒有,只是我贏了,突然想要你給一個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