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什么主意呢”她眉頭微蹙,“曄王出事,王妃是揭舉之人又有娘家可靠,必然不會有大事,可是我們這些人,尤其你這個頗受寵愛的次妃如何逃得過啊”
寄娘平靜地反問“王妃是揭發人,我為何不能是”
柔姬震驚“啊”
“我不僅可以是揭發人,還是受害人”寄娘臉上浮現怒色,“這滿府的榮華富貴我從看不上,當日進府也是先王妃和曄王強權逼迫,我本是一個庵堂念經的出家人,卻被他逼著進了所謂的富貴地錦繡堆,過著這含屈受辱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他倒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為何要慌張,為何要為他奔走我巴不得他一輩子翻不了身,不得好死,下輩子都遭報應”
柔姬驚得身子一軟,愣愣看著寄娘。
“我知道你委屈但但沒想到你”
寄娘反問“你不委屈你愿意陪著他成為逆賊家眷”
柔姬垂頭捫心自問,不過一會兒便臉色平靜地抬起頭“你說得對,我也不愿意。他那樣的人,倒是早該下地獄呢。”說完,又喪氣哀嘆,“可我們已經是這個身份,就算不想又能怎么辦呢誰會在意我們這些后院的人是否自愿進府呢到最后,都是曄王內眷罷了。”
寄娘望著她“既然橫豎都是死,我要往上喊一喊冤,說一說苦。史王妃是正妃,我是次妃,她能去揭發曄王謀逆,我為何不能給自己求一個十幾年的公道”
柔姬聽得愣愣的,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
寄娘說“你可以告訴姐妹們此事,若有人也與我一樣被迫入府,愿意隨我一同訴冤,可以來找我。”
柔姬點頭“好好我我回去想一想”
“時間緊迫,我只給大家一日時間。”
柔姬走后,又來了幾人,寄娘這些年管理后宅早了解個人出身性格,對于可以拉攏搭救的便如實相告,對于無可救藥的敷衍打發。
至于整個王府,早就在她的管控之下,又有外頭皇帝派來的禁軍把守,無人發覺她的行事。
一日后,來寄娘這邊簽字印血手印的一共八個姬妾,其中一個便是柔姬。
訴狀一式兩份,寄娘帶著它們,出門對禁軍要求見皇上,稱有曄王謀逆相關的重要事情稟告。
禁軍稟告皇帝后,守著寄娘出門進宮,出府時,寄娘將其中一份訴狀塞給了牽馬小廝。
這邊寄娘下了馬車進了宮門,那邊,小廝拿著白紗血印的訴狀沖到了最近的茶館,奔上二樓遞交到在那喝茶的施牧和蕭國公手上。
無斁夫人之才,滿京城聞名,她善書畫,精對弈,一首古琴繞梁三日,眾名士稱絕。
但她很少寫文章,或者說,世人從沒見過無斁夫人的文章。
之前沒人指摘這一點,畢竟是位女流,又已有如此多的才華,所謂尺有所長寸有所短,大儒尚且如此,何況無斁夫人
就當曄王涉嫌謀逆,無斁夫人主動入府接受,眾名士好友紛紛擔心無斁未來時,一篇據說由無斁夫人親筆所寫,血印畫押的訴冤長文突然驚現。
這篇文,不提內容,文采斐然、行文流水,光吟讀便覺得朗朗上口、口齒留香;看內容看內容不過一段便心口發酸眼眶發熱,看第二段,怒火叢生,怒發沖冠;看三段,又悲又痛,仿佛那里頭受盡屈辱悲愴的人便是自己看到最后,淚滿衣襟又怒火高熾,仿佛身在火中燒又被扔入雪中凍,忽冷忽熱五臟六腑都在煎熬。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無斁夫人這十幾年在曄王府日子過得多么悲涼痛苦。
皇帝拿著這張訴狀,沒太大的感受,只盯著跪在地上的寄娘,確認“你說的刑部尚書與曄王勾結之事,當真”
寄娘“訴狀所說件件是真,曹氏攜幾位姐妹揭舉曄王,不求脫罪茍活,只求哪怕是死,也清清白白不和那謀逆犯上的惡賊有半分關系”
皇帝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寄娘,他雖然恨曄王謀逆,卻也不滿寄娘等人嫌棄自己兒子,但是寄娘口中說的許多密事都是他十分在意的,他又不得不留著人一一查證
老皇帝心思很多,卻不知道,在他留著寄娘,讓她一件一件供出她知道的曄王罪行,等著搜尋寄娘所說的證人時,無斁夫人的這篇訴狀傳遍了京城并且飛速往京城之外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