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天黑得早,還未至酉時,便透出了昏沉的顏色,宮中結了燈,從搖搖晃晃的轎子掀簾子看去,只見一片彩燈云蒸霞蔚一般熱烈燦爛。
可還未至玉華宮,便聽到一個小丫頭急匆匆地跑來沖著趙常德道“趙公公,出事了,出事了,太后在北苑兒服藥自殺了。”
“什么”
隨著趙常德的一聲驚呼,楚婉婉扶著簾子的手一抖。
另一頭的北苑中,何氏睜開沉重的眼皮,只見著滿屋子的太醫正著急地走來走去。
其中一個見了她睜眼,驚喜道“太后醒了,太后醒了。”
顧宏一聽到這個消息,幾步奔到她的床前。
何氏迷迷沉沉“我我怎么沒死”
“當然是我叫的太醫啊。”顧宏答道。
“你這個瓜婆娘,你知不知道,自殺對安兒的影響有多大這好端端的日子你不過,你尋什么死”
何氏一聽這話,眼眶一下就紅了,她這個丈夫,向來不知道憐愛是個什么東西。
她活這一輩子,女兒癱在床上,兒子與她老死不相往來,半截身子入土連個孫子也沒有著落,大過年的守著這冷冰冰的北苑,心里想著真是沒意思得緊。
也不知怎么入了魔了,去下人房里拿了一包耗子藥就往嘴里灌。
顧宏見她眼淚往下淌,到底還是軟和了一下“老太婆啊,要我說,人還是得知足,你我兩個人本來就是泥土把子出身,不知沾了多大的福氣,竟然有了個做皇帝的兒子。
咱們兩個在皇宮里住著,吃的、穿的,哪一樣是短了的
咱們老了,不中用了,兒孫自有兒孫的福氣,也不知道你去裹什么亂
再說安兒,他可是皇帝啊,你的主意再大能大過他去,你瞧瞧,你這一摻和,可落著一個好的了”
顧宏難得這么跟何氏說一回溫和話,倒是叫何氏怨氣消了不少,但是終究是委屈。
“皇帝怎么了皇帝不是爹娘生的他不聽我的話,就是不孝。”她說著說著,又掉下淚來。
正在此時門外傳來一聲“皇上駕到。”
顧寒從玉華宮趕來了。
他的身后還有大批進宮來參加宴席的王公大臣、文武百官,聽聞太后出事紛紛趕來,卻又都停在北苑外,不敢進來。
何氏看不著這些,也不知道給自己兒子留留面子,偏過頭拿后背對著他,說話甕聲甕氣的“你來做什么你不是早盼著你這個娘死么”
顧寒一時語塞,他是實在搞不明白何氏到底要鬧哪樣,這些日子一出接著一出,攪得他頭疼。
他自小長在祖父膝下,與何氏的母子感情也不是說沒有,但是經過這些日子的拉鋸,也著實消磨了不少。
既然何氏不管他,那他也懶得去做多余的關心了,只問太醫“太后的身子沒有大礙吧”
“太后娘娘今日吃的東西都盡數吐了出來,應是沒什么大礙了。”太醫應道。
“哦,那便好。”顧寒點了點頭。
“你們時時觀察著,若有什么不對的地方立刻報與朕。”
“是。”
何氏一聽這話,他竟是有撒手不管自己的意思了
她“噌”地一下坐了起來,大聲喝道“顧寒,你真的不顧你老子娘的死活了”
顧寒一聽這話,笑了“母后到底是要尋死,還是要告訴朕,你打算尋死”
若真心尋死,反正都沒牽掛了,他顧不顧她死活的,她這么在意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