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冶啟搖了搖手指,“寡人是因為他危險,才不讓夫子與他靠近;而不是不愿你與他相交,方才阻止你。”這是兩碼子事。
莫驚春默然。
不如此,柳存劍如何能夠配得上帝王的刀呢
“然后,寡人花了方才兩刻鐘的時間,想明白一樁事情。”莫驚春就見公冶啟從原位起身,朝著他踱步走來,“譬如,方才夫子說,你身上一切怪異,都因我而起”
莫驚春下意識往后倒退一步,卻又堅定站住。
他雙手交叉行了大禮,“是。”
公冶啟走的速度并不快,他更像是在邊走邊思考,以至于他慢悠悠步至莫驚春面前時,他已經渾身緊繃,仿佛時刻都準備逃跑。
果然如同脫兔。
他嘆息。
“真好。”
公冶啟喟嘆。
他將莫驚春的苦難視作歡愉,并為之快活起來。公冶啟的性情喜怒無常,在過來前的一瞬仍舊是陰沉的面孔,轉瞬卻化作極致的快意。
他伸手去碰莫驚春,眼底的贊嘆仿若是第一次看見莫驚春,第一次看透莫驚春,手指帶著狂喜的愉悅觸碰掩藏在衣襟底下的傷痕,一下又一下地摩擦著。
古怪卻溫情的反應讓習慣了正始帝粗暴的莫驚春有些茫然。
當然不是他樂意承受,可是陛下這轉變,又是為何
指尖按在早就愈合的傷口,公冶啟仿佛重新回到了人間。
好像在這么一刻,他突然再度意識到自己是行走在大地上,雙腳之下,便是堅硬的土壤。是父皇曾經帶著他一寸寸辨認過的,屬于他的地方。
這里是東宮勸學殿。
眼前是莫驚春。
指尖抵著的,是突突跳動的血脈。
更是無形間勾住公冶啟的鎖鏈。
原來他早就在不經意間,自己做出了選擇。
就在他無意的追逐里。
公冶啟輕嘆,他給自己尋到了另外一個束縛,卻是一只瘦弱的兔子。
兇獸窩在他身旁,就跟要吞了他似的。
這極致的反差,卻激起了公冶啟更深的興奮。
他望著一無所知的莫驚春,也同樣望著他這具瘦削的身軀,“夫子,”他輕聲叫著,尾音的搖動仿若可憐的輕顫。
可公冶啟的神情半點都不可憐,反而如同嗜血的怪物被激起濃烈的趣味。
一頭,尋到獵物的獸。
無恥又無賴地侵占莫驚春的周身,目視著他的步步后退。
每退一步,便往深淵再進一寸。
他就趴在底下望著。
望著莫驚春什么時候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