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千釗似乎并沒有因為莫驚春的安慰而好多少,不過這桌菜倒是一并進了莫驚春肚子。他最近確實消耗極大,不知不覺食量也比以往要多。
等莫驚春離開后,張千釗送完客,正緩步往回走,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從垂花門內撲了出來,銀鈴般的笑聲讓張千釗也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乖乖怎么不聽話”
他抱著小女兒往里面走,“莫怕。”
張千釗拍了拍小女兒的后背,輕聲說道“他是個好的。”
莫驚春斂眉,靠在車廂上的動作有點懶樣。
張千釗的不對勁不在一時,可以留后再想,但是他剛才話里總有些異樣是他無法忽視的。可惜那微微一瞬的警惕一閃而過,莫驚春再細想卻是不得,只能將疑惑先行藏住。
兩日后,朝會上。
有言官再次奏請陛下立后一事。
此事拉鋸已經從去歲到今年,奏請的官員前仆后繼,毫不厭煩。從立太子妃焦氏到另尋身份地位相當的女子為后云云,百官手段盡出,可正始帝毫不接招。
在別的事情上或許還有可以商榷的余地,此事正始帝壓根就壓著不動。
直到今日。
奏請的大臣言辭激烈,甚至已經上至皇天后土下到皇室延續,唾沫都要說干了,正始帝都毫無反應。這言官激情憤慨,額頭都磕出了血。
正始帝挑眉,淡淡說道“退下。”
便是不肯再聽的意思。
“陛下正如國不可一日無君,后位子嗣也正是綿延的根本。國孝將除,陛下應當正視此事才是”
這劉氏言官卻是不肯退,嘶聲力竭。
正始帝的臉色陰沉下來,“寡人說退下。”
“陛下”言官痛呼,“臣愿意以死勸諫,還望陛下三思。”
話罷,這劉言官就從地上爬起來,一骨碌朝著左邊的柱子狠狠撞去。砰的一聲,他額頭滲出血來,人也軟倒在地。
一時間,朝野百官都被這言官的舉措駭到,有那文弱官人從未見過血,兩眼一翻就暈了過去。
莫驚春捏著笏板的手一僵,下一瞬卻驀然看向階上帝王。
正始帝已經離開座位,正站在高階之下俯視劉言官。他拾級而下,面無表情,眼底陰鷙迫得無人敢言,紛紛讓開。
正始帝走到渾渾噩噩的劉言官身邊,腳尖踢了踢他的肋下,發覺他只是額間出血,倒算不得嚴重。他臉上露出一個嗜血的笑容,陰狠地拽起這言官的頭發,隨后用力慣在圓柱上,其力氣之大,直接讓原本的擦傷血涌如注
“以死勸諫”
正始帝森冷的聲音在殿內響起。
“不死,怎能算數”又是一下,身后尖叫聲起,聽不分明是誰。
墻柱上濺開血花。
再一下
許伯衡一口氣哽在心口,險些沒吐出來。他厲聲高叫,”陛下“
正始帝抓著半死男人的腦袋,還有閑心與許伯衡說話,“首輔,若是人人都像這位,都拿命來要挾寡人,那豈不是太順遂了些”
他裂開殘笑,“既要拿命要挾,必然是先償命。”
砰
這一聲巨響,焉知道還有命在
敢于出聲的人只有許伯衡。
帝王驀然爆發的殘暴陰狠讓百官不敢直視,尤其是血肉與堅硬物體砸在一處的爆漿聲實在過分恐怖,更是讓人頭皮發滲。
莫驚春臉色煞白,心里拼命響起著一個聲音讓他留在原地,可是那腳卻不由自主地越過驚慌成一團擋在他面前的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