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如同下了判定。
“夫子最開始并沒有投靠寡人的想法,或許是因為在翰林院多年早已經磨平了銳氣,只想著平安度日。只是廣潤縣一事后,卻突然顯得莫名上心了些。或許在那個時候夫子這已經被什么精怪所操控,不得不來靠近寡人。”
莫驚春心驚肉跳,陛下的猜測雖不中,卻也不遠。
“世人常道,精怪害人,可是夫子的種種行為,卻反倒是相幫居多。就連當初在長樂宮前拼死強出頭,也是為了寡人的聲名。如此想來,那些出現在夫子身上的種種怪異,或許就有了說辭。”帝王幽幽說道,“你是被什么東西強迫來幫助寡人而若是失敗了,那些便做是懲罰又或是脅迫你的用物。”
莫驚春在心里說道“這便是你覺得不可說、不能說的事情。”這話是對精怪說的。
卻已經被陛下猜得八九不離十。
帝王實在是聰慧過頭。
怨不得當初那些當任他太傅的一個兩個都被他折騰得半死,唯獨那兩年莫驚春不得他喜歡,倒是逃過了一劫。
只是那些逃過的事情卻在之后,以千倍百倍又加諸回來。
“夫子,你覺得寡人這份答卷夠完美嗎”
莫驚春嘴巴干澀,說不出話來。
他能說什么
若他能說早就說了。
如今陛下已經猜出來他靠近的緣由,本就是動機不純。
“夫子幾次三番拒絕寡人,這合該也是緣由之一。”公冶啟不緊不慢地說道,“你覺得,寡人會為此暴怒”
莫驚春倦怠著搖頭,“其實臣從沒有這么想過。”
他頓了頓。
“雖然陛下的脾氣確實是喜怒無常,陰晴不定,有時候也暴戾,儼然是個暴君的前兆,”他一一說去,讓公冶啟的臉色愈發難看,“但是您登基至今,不論是朝廷還是百姓,都不曾有過異議。雍州一事,不是還送來了萬民書,皆是百姓對陛下的贊譽。您為了能摳出軍費,宮中的開銷比之先帝還要削減一番,只是從不聲張,外人便也不知內情此番種種,無人能做得比您更好。有這樣一位君王,乃是我朝之幸。”
莫驚春斂眉,“所以即便被陛下發現,您也未必會做什么。”
只是到底有幾分悲涼。
雖然他對陛下之情抗拒萬分,可陛下的情誼是純粹的,而他的目的卻是不純。如此想來,若是陛下發火也是應當。
公冶啟自言自語般地說道“寡人確實本該發怒。”
從譚慶山歸來后,那一日,莫驚春所表露出來的種種神態都烙印在他心中。
與此同時,那夜他說的話,與莫驚春回避的姿態也逃不開去。
帝王并不認為他當時的問話有哪里不妥,若非他性情古怪,又怎么會在兩年后才問出原因
可是夫子卻給不出一個合適的回答。
公冶啟看得出來那一夜莫驚春本來是想說話,只是到了嘴邊,卻不知為何變了主意。
仔細想來,或許不是他變了主意,而是他說不出來。
如此反倒更加堅定了帝王心中的猜測。
若夫子不是精怪,那便是他身上有一頭精怪,將他牢牢束縛給了帝王。
他確實應該暴怒。
為此發火,甚至將欺騙他的莫驚春殺了以平息胸腔里熊熊燃燒的怒意。
可是遠比怒氣還要深沉的,卻是那一瞬間竄起來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