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閉上眼睛，能看到烏云散去，大雨沒有如預料之中一般落下，天空澄明如鏡。
“阿柔，你該走了。”她同晏淳說的最后一句話，與裴俶是一樣的。
伏珺的目光落在她與裴俶交握的手上，而后微微上移，望見了裴俶已然沒有光亮的眼睛。
她不舍得，也將自己的手抽出來，令他闔上了眼。
晏淳緩慢地站起來，身形晃了晃，而后有些麻木地轉過了身體，朝著她來時的方向走去。
她不是朝著任何人走來，她只是還不想放棄她今生的生命。
伏珺一直看著她走到了晏既身后，才郎聲道“南虞地處偏遠，小國寡民。國主伏珺，懇以救護新朝公主之功，改事新朝君王。”
“年年歲貢，惟命是從，萬望新君允準。”
她小心地將裴俶放在了地上，而后站起來，又鄭重地拜下去。
她身后所有的南虞士兵皆下馬，放下了手中的刀劍，如他們的君王一般跪拜臣服。
眼見如此壯觀情景，觀若怔愣了片刻，才忽而反應過來，她應當要回避的。
晏既握住了她的手。
“南虞國主所請之事，我會好好考慮。巴郡江州為新朝土地，請南虞國主此刻便領軍撤出，回南虞國中去。”
再相逢，他們已經是兩個國家的君主，再不是年少歡悅時，總是醉倒在一起的知己了。
再沒有一句話留給晏既與伏珺。回不去了。
伏珺重又站起來，再行一禮。她的步伐有些踉蹌，好不容易才站穩了。
她的目光已經如裴俶一樣，仿佛再沒有任何的期冀與不舍了。她回過身去，看著南虞的士兵已經將裴俶抱起，朝著他們的軍隊走過去了。
很多很多年以前，伏珺于河東安邑城外為她送行，那時是她看著她蕭條的背影遠去。
今日觀若望她步履蹣跚，一手還按著自己的腹部，微微弓著身體，再沒有回頭望晏既一刻。
她也是在這時才終于從方才那些巨變之中抽離出來，得以平靜地審視著今日所發生的一切。
裴俶死了，倉促而草率。甚至不是戰死，沒有公平地同晏既戰一場。
不久之前還于城樓之下呼喊著他的名字的人，此時便如一片落葉一般，再沒有任何生息了。
“阿若。”晏既與她并肩站在一起，看著伏珺與裴俶遠去的背影。
“一切都結束了。”
觀若側過臉去，望著她的丈夫，“是，明之，一切都結束了。”
結束地猝不及防，也結束地理所應當。
他們已經和裴俶糾纏爭斗了太久了，他們的命運和他緊緊地纏結在一起，已經有兩生之久了。
今日終于解開了。
觀若和晏既的這一生將會很值得，不想再入輪回了。
他們身旁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恭敬地跪了下來，為新君而祝愿。
他們終于可以一同回到夢中的長安去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