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手將安常煦扶上自己好不容易才爭取到手,卻只坐了不到十年的皇位上后,放下最大一樁心事的康平帝便臥床不起,沒過幾日,便駕鶴西游。
康平帝的后事,遠比江皇后的后事更為繁瑣,喪禮過后是葬禮,大行皇帝梓宮抵達陵地后,還有葬后祭禮,與此同時,連皇上駕崩后的頭幾日罷朝時積攢下的政務在內,已經登基為帝的安常煦都不能耽誤,后面的朝會也要按時舉行。
在康平帝請她臨朝監政時,陳鳳琪眼中的淚絕對情真意切,她既為康平帝不能再多堅持堅持感到傷心失望,也為他將自己徹底架到朝堂上的決定,感到無語凝噎。
比起當時在殿中高聲喊著有違祖制,史無前例試圖勸阻康平帝的那些人,陳鳳琪身為當事者,比誰都更希望康平帝能收回自己的話。
來到京中的生活,已經讓她疲于應酬,再讓她臨朝監政,那種日子,讓她只是想想,就覺頭皮發麻。
可是兩人縱是義母義子的關系,也改變不了對方是君,她是臣的現實,何況對方又處于將要油盡燈枯的狀態,面對君令,她實在無法堅持拒絕。
更別說人家還是早有準備,已經將這一安排寫入自己的禪位圣旨中,當眾提前請托于她,只是為了以示尊重罷了。
為此,在康平帝的靈前,同樣不用服喪的陳鳳琪哭得特別撕心裂肺,一想到安常煦當皇帝將要面臨的那些異常繁鎖的難題,她這個已經年過五十的身體,還要按時臨朝聽政的不人道,以及她前生辛苦上了二十多年學,還沒來得及實現自己的理想就早逝,還莫名來到這個陌生時空的悲慘命運,陳鳳琪的眼淚就特別多,特別情真意切。
對于真哭假哭這件事,在場這些應付這種哭喪經驗豐富的人,都能聽得出來,感情充沛些的,甚至還會受到影響,跟著流幾滴真眼淚,同時也所有人都忍不住在心中感慨,陳太尊與先帝確實是母子情深,也難怪先帝駕崩前,當眾當少帝與國事托付于陳太尊。
聽到他祖母為他親爹的駕崩哭得那么傷心,安常煦是最受觸動的那個,也跟著悲從心來,他大概明白他祖母是在哭什么,哭他爹早逝的心情是真,哭她自己被架到臨朝監政的位置上也是真。
安常煦為他親爹的早逝感到傷心失望的同時,也為自己這么快就得當皇帝,連累他祖母一大把年紀了,還得上朝為他遮風擋雨的事感到慚愧。
總之,這對祖孫為康平帝的駕崩流下的眼淚,絕對都很真誠,雖然在其他人看來,他們能在康平帝駕崩后,正式成為執掌安國的至尊,大權在握,理該高興才對。
自從來到這個時空后,由于自己的年齡身份問題,陳鳳琪大多數時間都需端著,還從沒遇到過可以放聲大哭的機會,這次倒是可以趁機發泄一下心中郁積的各種情緒,哭完之后,很有種酣暢淋漓、神清氣爽的輕松感。
安常煦則在事后慚愧的對她說道。
“對不起,奶,都是孫兒無能,才會連累您要操心國事。”
再怎么聰明能干,安常煦畢竟只是一個還未年滿十六周歲的少年,雖然由他親爹手把手的帶著教了半年,該知道的都知道,可他到底還是經驗嚴重不足,還把握不好與朝中那些大臣打交道的度,想要坐穩皇位,恐怕不那么容易。
康平帝之所以將陳鳳琪推到朝堂上,既有讓她憑借自身超然的身份地位護著安常煦的意思,同時也為牽制那些大權在握的內閣重臣,在新帝對政務不熟根基不穩的情況下,很容易被那些經驗豐富的老臣給架空。
而陳鳳琪不僅自身擁有敏銳的政冶見解,還是內閣首輔邵丞相的前東主,雙方關系匪淺,也知道對彼此了解頗深,這讓康平帝相信,有陳鳳琪坐鎮朝堂,可以確保邵丞相會更加盡心盡力的輔佐安常煦。
以義子駕崩無心政事為由,在家躲了幾天懶后,當陳鳳琪聽說朝堂上有人企圖以孝為由,奏請新帝封賞他的生母余氏與外祖余氏一族,立刻充滿戰意的裝備上自己的誥命大妝,出現在康平帝親為她特設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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