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沐閣。
“小主人,算我求你了,”戲命看著早已躺回到床上假裝休息的少年,無奈地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在臥房里待著吧,你的身體畢竟還沒有康復,余毒也還未徹底清除。”
從死士營的訓練場里回房后,戲命從當值影衛的匯報中得知,夜里后山出現了個身手極好的刺客,府兵們循著他未曾刻意掩蓋而留下的蹤跡,發現他竟在府中極為猖狂地溜達了一圈兒,但除去打暈了個死士之外,完全沒有破壞侯府的任何東西。
戲命連想都沒想便知是偷溜出來的衛璟。
聽完戲命的說教后,衛璟卻并不認可他的養身方式“我倒覺得出去跑了一圈兒后,身子輕便了不少。”
“可你的眼睛還沒有痊愈,不可在夜里隨意出門。”
聽到這里,衛璟才順從地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戲命的請求。
雖為鎮南侯府世子,可他的成長經歷卻比宮中那些勾心斗角的皇子們都還要不易。
衛璟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世。
這么多年以來,他所遭受到的明里暗里的刺殺、下毒,甚至是煞費苦心地埋藏在他身邊的細作,盡是皇城中那些不死心的皇兄皇弟們的手筆。
衛璟知道,只要自己在這世上多活一天,他們便多一天不安。
深諳爭權奪利之道的皇子們明白,無論到何時,衛璟畢竟都是永朔帝的嫡子,只要他中規中矩,不露野心,待永朔帝過了知天命的年紀,他終究會顧念自己這個幼年喪母的可憐孩子,到那時,衛璟自然就會有重獲父愛、甚至是繼承大統的可能。
處心積慮意圖奪位的皇子們豈能容忍衛璟坐收這等漁翁之利。
除此之外,他們還團結一心地掩藏著衛璟便是當年那個幼年夭亡的皇五子的秘密。
浮陽長公主也不愿意讓外界的人知曉這個秘密,只是她是為了保護;而宮中皇子們,卻是為了殘害手足。
皇室嫡子還活著的這個秘密,他們不愿讓任何人知道。
因為他們擔心朝中的迂腐老臣會以嫡子才是正統之名,上奏去動搖父皇本就已經有些遲疑的心,這對他們來說,無疑是滅頂之災。
若是能悄無聲息地滅掉衛璟這個心病,于皇城中的任何一個皇子而言,都是能令他們放心地多活幾年的存在。
“長公主殿下親自給小主人熬的藥膳。”
戲命的手仿佛不怕火燙似的,他直接從臥房中的爐上端起了仍在沸騰的砂鍋,放在衛璟面前,“對你的眼睛恢復有好處。”
半年前,衛璟被混進侯府的侍從下了毒后,眼睛便突然盲了一段時間,再能看見事物時,卻不再和尋常的習武之人那般眼力非凡。
但讓衛璟感到心安的是,有戲命幫他治療,并且最近幾日逐漸地有所好轉,就算想要恢復成正常的狀態也是指日可待。
“小主人,你真的不打算將事實盡數告知長公主殿下嗎”
戲命實在不忍繼續欺騙浮陽長公主。
在他看來,長公主殿下對待衛璟已和親生母親一樣毫無差別,若是仍舊瞞著她不予告知,日后得知真相時,恐怕難免會讓她黯然神傷。
然而衛璟有自己的考量“姑母性格沖動,若是知道我的身體并無大礙,可以參與奪嫡,她便是連皇城也是敢闖的,我不能讓她涉險。”
“那就權且這樣吧,”戲命心道言之有理,但轉念一想,還是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只得委屈長公主殿下了。”
衛璟點點頭,放下手中的瓷盅,認真交待道“戲命,你幫我去后山的銀曲湖邊看看,我誤傷的那個死士,身體可有大礙。”
他始終有些惦記那個被他打到吐血的小死士。
光是回想起那單薄身影伏在雪地里昏厥過去的樣子,衛璟便覺得十分內疚。
“好”